江晨見他們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只用法術和靈獸進攻,頓時不滿地皺起眉頭。
“真是不爽利!”"
他身形一閃斜移了兩丈,避開抱山印,手中長劍一揮,森寒劍氣暴漲數寸,抵上了一頭雪猿砂鍋大的拳頭。
那頭雪猿渾身毛髮白裏泛金,皮肉硬愈金鐵,刀槍不入,如果放在末法時代,那也是災難一般的存在。凡人們看到它,都得納頭便拜,高喊:“雪猿老祖!”
它氣勢洶洶的一記俯衝腹拳,更是挾裹着凜冽的暴風雪,具備凍傷、僵硬、遲緩等攻擊特效,被盯上的獵物,連逃跑都很困難。
江晨手裏的長劍,與雪猿的碩大拳頭相比起來,就好像牙籤一般可笑。
“找死!”後方雪猿的主人面上露出冷笑。
蠢蠻子就是蠢蠻子,竟敢拿刀劍去跟雪猿硬拼。
這頭雪猿是御獸堂最新培育出來的妖魔種,皮糙肉厚,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拳腳更是附帶法術效果,誰敢跟它硬拼,那是活膩了。
在聖地內部的論道大會上,同門弟子切磋時,也沒人會選擇跟雪猿硬碰硬。大部分情況下,對手都會嘗試直接攻擊御主,而御主則以雪猿爲肉盾,雙方你來我往,各施手段,纔算是一場精彩的對決。
像這種只會蠻幹的蠢蠻子,放在論道大會上,只會引得噓聲一片。
然而當劍氣與拳頭真正交鋒之後,卻產生了令人瞠目結舌的結果。
雪猿那強硬如戰車的一拳,竟被江晨看似隨意的一劍輕易破開,劍氣席捲而上,將雪猿的拳頭連帶着半條手臂一起攪成了粉碎,大片血霧噴湧而出,在半空灑下了觸目驚心的色彩。
“怎麼可能?”那名御獸堂弟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江晨手中的「拂曉」卻並不會跟他講道理。
由於雪猿的身材太過高大,江晨抬手一擲,「拂曉」便化爲一道匹練飛出,射向雪猿平時最喜歡拍打的胸膛。
雪猿此時正因右臂的劇痛而慘嚎不已,眼見江晨又一劍刺來,眼中不禁透出驚恐之意,抬起另一條手臂護在胸前,同時扭轉身軀想要躲開這一擊。
但相對拂曉劍光而言,雪猿的動作實在太過緩慢,冰棱般的劍氣摧枯拉朽地穿透了它的左臂,直接貫入胸膛,將它的生命徹底剝奪。
江晨抬手一招,「拂曉」化爲一道流光返回。
正當他要接劍之時,腦後風聲襲來,另一頭雪猿趁他兵器脫手的時機發起偷襲,卻沒想到江晨對於飛劍的操控早已經得心應手,一去一回,如同呼吸一樣簡單。
?寒的氣息從背後期近,但江晨已先一步拿到了「拂曉」,旋轉身軀,帶動掌中長劍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毫無阻礙地切入雪猿的腰間,將它的上下兩部分攔腰斬斷,隨後又是輕輕一彈劍柄,飛劍射出,將雪猿的頭顱貫穿。
那躲在後方的御獸堂弟子還來不及爲自己的靈獸傷心,卻見劍光來勢不止,從他脖子上抹過,將他的意識送入了永恆的黑暗之中。
另一名御獸堂弟子眼見雪猿和同門的慘狀,駭得屁滾尿流,顧不得在衆師長面前丟臉,當即轉身就跑。
江晨並不急於去追殺他。
他手指一勾,「拂曉」寶劍在半空就轉向,射向空中那名施展「抱山印」的黃衣修士。
黃衣修士一擊落空,慌忙施展防禦咒法。
卻只見劍光一閃,黃衣修士引以爲傲的金身咒在拂曉劍下卻如紙糊般脆弱,眉心瞬間中劍,整張臉被分割爲整齊的兩半。
另兩名修士見此慘狀,淒厲大叫。
“黃師兄!”
“我們跟他拼了!”
手持葫蘆的紅衣修士大吼着衝上前。
他眼中映出一道冰寒的劍光。
紅衣修士急忙想要跳起來。
但劍氣卻比他的動作要快得多。
紅衣修士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已被劍氣奪走了生機。
最終高高躍起的,只是他的屍體。
另一位修士就在不遠處,親眼目睹同門被一劍穿腦顱,當場嚇破了膽,站在原地,如癡如傻。
他眼睜睜看着那道劍光朝自己掃來,卻連躲閃和掙扎的力氣也沒有了。
劍光沒入他身軀,“噗”的一聲,半空中飄灑出一團豔紅的血霧。
這時候,最開始逃跑的那名御獸堂弟子已經逃出二十丈。
劍光化爲一道驚人的直線,從後方趕至。
聽着背後同門的吼叫,御獸堂弟子頭也不回,只知道自己一旦停下腳步,肯定也會落得跟師弟一樣的下場。
如此見機得快,終於成爲了五人中唯一活着回來的幸運兒。
他看到了卓紅練和一衆同門驚愕的面容。
誰能想到御獸堂精銳弟子,竟會當衆逃跑?
他要的不僅是自己的臉,更是御獸堂、乃至瑤海聖地的臉!
可那名御獸修士已經顧不得許多了。
命纔是最重要的。
我難道不想在卓紅練卓師妹面前大展身手嗎?
周寒衣死了,卓師妹一顆芳心正沒着落處,只要我能爲周寒衣報仇,豈不就能名正言順地接替周寒衣的位置,抱得卓師妹美人歸?
跟我一起衝出去的另外四個人,誰不是這麼想的呢?
可現實不允許啊!
那個殺死周寒衣的惡賊,是一頭徹頭徹尾的兇魔,他殺人不眨眼的!
另外幾個倒黴鬼還不知道跑路,他們死定了!
但只要他們拖延一會兒,讓我能夠逃回來,就不算白死!
師兄會記得你們哥幾個的恩情,逢年過節也會給你們上香的!
卓師妹,抱歉了,愚兄讓你失望了,看來你我沒有緣分,你還是另請高明去幫你報仇吧!
比周寒衣排名更高的兩位聖子,「九天鳳舞」秦鳳鳴,「寒霜映月」魏霜,他們也許有這能力,你去找他們吧!
御獸修士避開卓紅練的視線,正要從她身邊飛過。
他忽然聽到了一種怪異的聲音。
他這輩子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也是最後一次聽到。
似乎是自己的胸膛被刺穿的聲音?
他低下頭去,果然看到了自己胸口多出來了一截長劍。
他恍然明白過來。
怪不得卓師妹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我還以爲卓師妹是爲我失望,原來,她是在爲我擔憂......
隨着長劍抽出,御獸弟子的屍體飛速下墜,砸入水潭中,濺起一片水花。
看着又一個熟悉的人在眼前死去,卓紅練已經出離憤怒了。
“紅練,千萬要冷靜!”蕭如玉在心裏默默喊道。
可卓紅練完全聽不見。
她身邊的一衆同門也出離了憤怒,羣情激奮。
他們一個個祭出法寶,施展法術,剎時間漫空皆是各種符咒的光暈,風火水土層出不窮,五光十色,比煙花更加絢麗,如同雨點般朝那支飛劍打去。
那支飛劍卻如一尾游魚,靈活地在法術中穿梭,一閃一閃的,竄入人羣中。
那些修士的飛行速度不可謂不快,他們的防禦法咒也不可謂不精妙。可是在那支鬼魅般的飛劍面前,卻都成了移動的靶子。
飛劍順着風勢,藉着火光掩護,神出鬼沒,出現在每一個難以預料的位置,破開修士的護身法咒,割開他們的喉管,貫穿他們的胸膛。
風聲如訴如泣。
火光透出蕭殺。
符咒爆鳴。
白霜飛舞。
劍氣閃逝。
血花迸濺。
慘叫聲此起彼伏。
拂曉帶來的不是黎明,而是黑暗。
穿過紛飛的豔紅濃漿,卻不沾染一絲污跡。
血肉在崩?,幽魂在哭泣。
他們留在世上的殘軀,便淪爲了一段華麗舞曲的伴奏,以悽豔的鮮紅襯托出當中飛舞的那道劍氣的冰冷殘酷。
眨眼之間,十餘名弟子便被殺戮殆盡。
屍體如同雨點般下落,墜入深潭中,一連串響聲卻給場中帶來死一般的沉默。
蕭如玉的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裏。
直到看到了那熟悉的紅衣仍飄在半空中,才長舒了一口氣。
卓紅練不是沒出手。
她懷裏抱着周寒衣的屍體,仍騰出了一隻手,跟着師兄弟們一起進攻。
她本來也應該跟着衆同門一起戰死。
但另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將她強行從戰場上帶離出去,保住了她的性命。
卓紅練看清了背後拖着她的那隻手的主人,不禁叫起來:“爹!你別攔着我報仇!”
那人正是卓紅練的父親??魚書峯主,「獨釣滄海」卓藏書。
卓藏書老來得女,對這個寶貝女兒寵溺異常,但此時卻一臉慍怒,疾言厲色地道:“你活膩了嗎?周寒衣死了就死了,你難道也想陪他一起死?”
卓紅練愣了愣。她從小到大,都很少見到父親發這麼大的火。
平日裏哪怕她揪父親的鬍子,父親也只會樂呵呵地道:“乖女兒真有力氣,來,再揪一根。”
卓紅練扁了扁嘴,委屈地道:“爹你不幫我報仇就算了,還咒我死......”
“是我咒你死嗎?你是自己找死!回頭看看你的師兄弟!”
卓藏書拽着卓紅練的胳膊,令她轉過身去,恰好看到了漫天屍體下餃子一般跌落的場面。
水面上暈染開了一團團鮮豔的紅色。
卓紅練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心中的憤怒和仇恨,被另一種恐懼和後怕所填滿。
倘若不是被父親拖回來,她恐怕也已經成爲了那些屍體中的一員。
溼潤的空氣中殘留着濃濃的血腥味。
江晨右手一揚,「拂曉飛回來,卻不歸鞘,而是落入他手中,劍柄微微發顫,彷彿意猶未盡。
忽然有人驚呼道:“他的劍!”
人們紛紛望去。
許多人終於認出,這紫衣少年手中出鞘的長劍,殺氣森森,劍脊略帶一抹暗紅,豈不正是雲璇璣的「拂曉」?
“雲璇璣的劍怎麼會在他手裏?”
“他跟雲璇璣是什麼關係?”
“他一定就是那頭妖魔化!”
“殺了他!斬妖除魔!”
“跟這種妖魔不用講什麼規矩,大家一起上!”
人們躍躍欲試,然而叫得最兇的幾人又畏懼江晨殺人如殺雞的手段,不敢第一個冒頭。
一向鼻孔朝天的雲翳長老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凝重之色,沉聲問道:“年輕人,你手中是什麼劍?”
江晨拍了拍劍柄,並不隱瞞:“拂曉。”
“果然是「拂曉」!”雲翳長老眼眸幽深,追問,“你跟雲璇璣是什麼關係?”
“朋友。”
“雲璇璣此人,曲高和寡,特立獨行,老夫從未聽說她在江湖上有什麼朋友。”
“那你今天就聽說了。”江晨隨口道。
“相傳「拂曉」性傲,除了劍尊和雲璇璣之外,再也不允許第三人碰觸,沾之必染血!你如何能御使「拂曉」?”
“我就是能。”
“年輕人,你可要想好了,我瑤海聖地要追捕的不是雲璇璣本人,而是一頭冒充她的妖魔。”雲翳長老語氣森然,透出濃濃的威脅之意,“你真的要爲了一頭妖魔,與我瑤海聖地爲敵嗎?”
江晨掏了掏耳朵:“我跟雲璇璣的交情,其實也沒好到那個份上。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麼不可戰勝的強敵,我肯定是要跑路的。”
雲翳長老表情緩和下來:“你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成就,可謂是天縱奇才。老夫是個惜才的人,只要你願意罷手,便可化幹戈爲玉帛......”
“不必了。”江晨搖搖頭,“我跟雲璇璣的交情雖然一般般,但你們瑤海聖地也沒強到哪去,遠遠不到讓我跑路的地步。何況,我們之間還有另一筆賬要算呢!”
這句話一出口,立即讓許多人勃然變色。
堂堂瑤海聖地,玄界三大聖地之一,更有天尊坐鎮,地位超然,堪稱是站在整個玄界頂端,不知有多少修士連門檻都跨不來。
無論是在任何地方,只要報出瑤海聖地門人的身份,都能高人一等。如今竟被人當面評價爲“也沒強到哪去”?
這傢伙是失心瘋了,真不打算活着回去嗎?
許多養氣功夫精深、喜怒不形於色的老神仙都按捺不住臉上的怒容。
雲長老正要發火,另一旁的折麟長老開口道:“小道友說的'另一筆賬”,是指什麼?瑤海聖地什麼時候得罪了小友嗎?”
江晨反問道:“李傲雲、趙乘風、石凡、宋文遠、方晴、蘇婉兒,這六個人是瑤海聖地的弟子吧?”
折麟長老皺了皺眉。
這六人之中,他只記得石凡和李傲雲,一個是五位聖子之一,另一個是小梅峯首徒。
折麟長老朝鳳徽顏的方向瞥去一眼。
鳳徽顏原本還在小聲感慨這紫衣少年美則美矣,只不過殺氣太重了些,此時聽見自己徒弟們的名號,立時就坐不住了,急切地出聲問道:“你說的這些人都是我徒兒!你見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