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總是明裏暗裏地提醒我們該挑個日子了,我總是搪塞推脫着,可是,肚子卻越來越明顯,也讓我的話越來越沒底氣了。
有一天,方一鳴對我說,“平凡,我們結婚吧,別讓伯母擔心了。”
我喫驚不小,“方一鳴,我媽糊塗你不糊塗吧?她是以爲這孩子是你的才催我們結婚的。”
方一鳴說了一句話,觸目驚心,他說,“就算伯母知道孩子不是我的,她也希望我們能結婚,畢竟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他說得對,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五年後:“媽咪,媽咪……”李小莫,我的女兒,舞動着纖細的小手臂向我撲過來。
我彎腰將她抱起,寵溺地無摸着她柔嫩的小臉,“莫莫有沒有乖乖聽阿姨的話?有沒有調皮?有沒有欺負小朋友?”
“沒有,沒有……莫莫最乖了……”女兒調皮地笑。
我剛要鬆口氣,後面便追過來一個纖細的身影,邊跑邊喊,“是李小莫的家長嗎?麻煩等一下!”
那是莫莫的班主任。
“王老師好。”我站起身禮貌地打招呼。
王老師一邊抹汗一邊看着躲在我身後扮鬼臉的莫莫,嘆息連連,“李女士啊,你家李小莫也太調皮了,昨天才把人家的桌子弄壞,今天又打破同學的頭,人家的家長都找過來了,非要校方給個交代不可,到現在還糾纏着……”
“莫莫……”我將莫莫從身後拉出來,嚴厲地瞪着她,“有沒有這種事?”
莫莫睜着無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瞅着我,“媽咪,莫莫沒有欺負小朋友啊……媽咪,你要相信我……”
“王老師,會不會是你搞錯了?莫莫不像那樣調皮的孩子,她一直都很乖的……”
“李女士,你可能不知道……”王老師一臉頭疼地盯着莫莫,“你可以回去問問你老公,一般都是他來學校處理的李小莫的爛攤子……”
我錯愕,方一鳴什麼並沒告訴我這些。
我和方一鳴結婚時,他讓我在結婚登基的名冊上籤署藍靈的名字,因爲在莫唯和藍靈的結婚證上,女方籤的是我的名字!
後來我才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原來莫唯和藍靈結婚是政治聯姻,那個時候的藍氏資金週轉不來,而莫氏急欲吞下藍氏這塊肥肉,於是兩家一拍即合,而,暗地裏,莫唯和藍靈也達成假婚的協議,爲解燃眉之急,莫唯不能跟家人鬧翻,一是,怕父親舊病重犯;二是,他希望自己能夠快速強大起來,強大到足夠保護我不受任何人威脅……
心頭的烏雲散去,萬丈陽光瞬間普照大地。
我問方一鳴爲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他說,是藍靈不讓他說的,那個婚禮差點就舉辦不成了,他們一切的努力都差點功虧一簣;藍靈說,莫唯很愛很愛你,爲了你,他什麼苦都願意喫,什麼委屈都願意承受;藍靈說,你對莫唯太過分了,說分就分,毫不留戀,你愛莫唯不及莫唯愛你的十分之一;藍靈說,要懲罰一下你,讓你認清自己的心……
原來,原來是這樣。
心情沒有放鬆,我反而更壓抑,因爲藍靈說的那句,你愛莫唯不及莫唯愛你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是多少?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莫唯對我的寵愛,是包容我一切的寵愛,他讓我覺得自己不再只是個平凡的女孩,而是一個美麗的女人,集璀璨精華於一身,光彩照人的那個人變成了我,而不是他,站在光華外看着我的他,笑得一臉陽光,彷彿是個沒有憂傷,沒有煩惱的孩子。
在電視裏,在雜誌上看到的莫唯,是千篇一律的面無表情,各刊娛樂雜誌對他的評價大大好轉,甚至有人說,當年的莫唯跟現在的莫唯不是同一個人,因爲大家已經在莫唯身上找不到當年那個不羈、狂妄、魅惑衆生的美男子的身影了,如今的他,沉穩、內斂、低調,但是,出手從來都是狠辣無情,只是在三五年間就吞併了無數家公司,將莫氏的業績推向一個個頂峯……
看着雜誌上,他生硬而冷漠的側臉,俊美的輪廓,深邃的眼神,我從來不知道男人認真的表情可以如此迷人,我們分隔那麼久了,對他的感覺卻始終沒有淡去,彷彿一切就發生在昨天,而我們從未分手過,他沒有結婚,我也沒有。
當我好不容易將莫莫的事處理好,準備將女兒抱上車時,女兒卻突然對着一個方向興奮地手舞足蹈,歡呼,“爹地,爹地……”
爹地?
我一驚,女兒喊方一鳴都管爸爸的,什麼時候改成爹地了?而且,他今天加班,可能很晚纔會回來,現在怎麼可能有時候趕過來?
循着女兒的目光,我看過去,卻陡然僵住……
那個人……
彷彿是從雜誌上走出來的模特,高大,英俊。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莫唯。
更重要的事,懷裏的女兒正興奮地欲撲過去,還一個勁地喊‘爹地’。
我想,莫莫一定不知道‘爹地’是什麼意思吧?
回去得教導她,不能管誰都喊爹地……
只是眨眼間,他已經走到我們面前,一個很自然的動作,他從我手中抱走女兒,然後牽起我的手,轉臉,溫柔的笑,說,“上車。”
我在作夢嗎?他這個動作是不是做得太順手了?
五年不見,他一來就抱走女兒,拖走我,彷彿這是他每天做的事,天經地義,毫無生疏可言。
“莫……莫唯……”我的聲音都沙啞了,還是不敢相信出現在我面前就是他本人,我曾設想過很多種我們見面的方式,甚至設想了很多種臺詞,在這一刻,我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莫唯卻沒有理會我,而是積極地逗女兒,“寶貝,今天又欺負誰了?”
“坐我後面的晨晨,討厭死了,總是揪我的小辮辮……”
“寶貝怎麼整治他的?”
“我用他的文具盒把他腦袋砸了……”
我一聽,嚇壞了!沒想到女兒這麼暴力,回去得好好教導教導……
“寶貝好樣的!”
什麼?
還好樣的?
我一口氣沒回上來,險些岔了氣。
“上次那個叫家寶的小子還欺負你嗎?”莫唯抱着女兒轉圈。
莫莫“咯咯”地笑,“爹地的主意真好,他真的不敢欺負我了……”
不知道又是什麼餿主意……
“寶貝別怕,爹地會一直挺你,下次還有哪個毛頭小子敢欺負我家寶貝,爹地照樣出點子整死他……”
我算是聽出點眉目了,原來那個王老師口中的‘你老公’是指莫唯?他對人稱是我老公?難怪方一鳴沒有跟我提起莫莫在學校調皮搗蛋的事,原來收拾爛攤子的人都是他,還淨出餿主意……
嗚……
聽不下去了,所謂“誤人子弟”,不過如此。
莫唯將女兒塞到副駕駛座,爲我打開後車座的門,我搖頭,不肯進去。
“一起去喫個飯吧,女兒餓了。”他將我強行塞進車裏。
五年了……
我錯愕地看着他,五年了,他怎麼可以裝作什麼都沒有的樣子,我們分開有五年了,他一點概念都沒有嗎?
“莫唯,麻煩你送我和女兒回家,一鳴還等着我回去做飯呢。”我要深呼吸,再吸氣才能將一句話說全,不至於顫抖。
“他應該跟你說他要加班吧?”莫唯笑,意味深長。
“是啊。”他怎麼知道?
“他和藍靈現在在飯店等我們,我來接你和女兒,大家很久沒有一起喫過飯了。”
“他們?”我一直知道方一鳴和藍靈暗地裏交往的事,他們也不刻意掩瞞,但也從沒有如此公開過,畢竟藍靈算得上是公衆人物了,很容易招惹是非。
“好了。”依然是一個眼神,莫唯就能明白我所想。
“好了是什麼意思?”我臉一紅,想到什麼,卻又不太敢確定。
“他們好了,意味着,我們也要好了。”莫唯牽起我的手,拇指輕輕撫摩着我的手背,“平凡,今非昔比,如今的我,可以全心全意地保護你,再沒有人能傷害到你。”他的眼神堅定而執著,五年不見,他的氣質變了,不變的是他的執著,執著得令人心疼,執着得令我感動。
反手握緊他的手,五年不見,沒有激情的擁吻,沒有火熱的懷抱,一個輕淺的承諾,如風一般,但我卻知,那承諾比泰山還重,是他五年以來積累的情感。
“媽咪,媽咪……”莫莫趴着窗戶口向我招手,“媽咪,莫莫餓了,莫莫餓了,我們跟爹地去喫漢堡包……漢堡包……莫莫要喫漢堡包……”莫莫一直在吵鬧。
“走吧。”莫唯緊了緊我的手,牽我上車,陪我坐在後車座。
“小劉,去‘慶亞’酒店。”莫唯對司機說。
“是,老闆。”
車子緩緩滑向前方。
五年,可以很短暫,也可以很漫長。
五年,對我,是短暫的,因爲有莫莫陪在我身邊;五年,對我,是漫長的,因爲沒有他陪在我身邊。
如今,我摯愛的兩個人都在我身邊,這一切美好的像一場夢。
如果是一場夢,那我願意永遠不要醒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