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場山海關之戰,雲中君要親自出場?
那倒也是,山海關是永夜長城第一大雄關。嬴抱月只要收復山海關,秦軍這場北伐等於贏了,邊境之後將全部回到中原人。
淳於夜沉默了一下,黑泥滴滴答答從他身上滴落,“老傢伙沒說要帶上我?”
就算居庸關之戰的失利讓雲中君對他失去信任,但他好歹是現在的禪院第一戰力,這麼重要的關鍵大戰,雲中君居然不讓他參加?
“沒說,只說要看管好你,別讓你跑了。”
“怎麼?”淳於夜笑了,“是怕我在戰場上反水麼?”
他再蠢也不會在戰場上幫助中原人吧?
楚彥抬頭看了他一眼,“我猜,他大概是覺得有你在,他恐怕殺不了抱月。”
在雲中君身邊那麼多年,楚彥已經大概能猜到對方的心思。
同時他多少也察覺到了淳於夜和嬴抱月之間那種微妙的關係。
那是一種介於愛與恨、家與國、朋友和愛人、愛人與仇人之間的極其複雜的關係。
都說知子莫如父,雲中君恐怕也是意識到了,淳於夜是殺不了嬴抱月的。
當有人要對贏抱月下殺手的時候,淳於夜甚至會成爲阻礙。
淳於夜聽完楚彥的話,臉上神色如常,碧瞳內卻暗暗起了波瀾,變幻了好幾種情緒。
“如果我從這池子裏逃出去的話,會怎麼樣?”
“你恐怕不會怎麼樣,”楚彥淡淡道,“只是我大概會人頭落地了。”
雲中君已經明確表明,如果淳於夜私逃,就會將他這個看守挫骨揚灰。
“好吧,”淳於夜嘆了口氣,“我當初就不該救你那麼一次。”
雲中君只要察覺到他在乎誰,就會用誰來控制他,他早該想到。
淳於夜靜靜坐回了血池之中。
他抬頭看向楚彥,“你說她會死嗎?”
楚彥攥緊手指,“我不知道。”
他看向血池中原本用來困住林抱月神魂的地方。
他不覺得雲中君能夠幹掉那個比誰都堅韌的女子。
但如果是上輩子已經殺過她一次的那個人呢?如果是那把劍呢?
“不管發生什麼,”楚彥閉上雙眼,笑容有些悽慘,“我們也只能在這裏等待。”
“抱月,你真的要去嗎?”
居庸關內,姬嘉樹站在月下,盯着嬴抱月的雙眼。
“按照我們白天商討的,主帥是堇娘和孟詩,”贏抱月道,“但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在這裏等結果。”
這一次進攻山海關,負責指揮的主帥是李娘,孟詩擔任前鋒的突騎軍首領,負責帶領最精銳的北魏軍和銀蟬衛先登。
她不會在戰場上露面,但她會呆在戰車之中跟隨整個大軍前行,而不是呆在居庸關內等待戰報。
“如果有天階修行者要對這兩人發起偷襲,或者雲中君出現在戰場上,我就要出現。”
嬴抱月平靜地回望姬嘉樹,“只有我能攔得住他們。”
如果呆在大後方,等意外發生的時候就遲了。
修行者參與戰爭的最大弊端就是主帥必須身先士卒,只有他們能夠解決那些最強大的敵人。
姬嘉樹垂下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謝謝你關心我,嘉樹,”嬴抱走上前,踮起腳伸手摸了摸這個少年的頭頂。
比起第一次在南楚相見,他長高了許多,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我不會說這是我的宿命,”贏抱月認真道,“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命運,即便死在這裏我也無怨無悔。”
姬嘉樹低着頭,胸口發悶。
她是真的做好了準備,彷彿她這一世就是爲了這個時刻存在。
“你有告訴過昭華這些事嗎?”
“我沒說過,”贏抱月搖頭,“不過我也不需要說。”
李稷都知道,他都明白。
姬嘉樹猛地抬起頭,眼中情緒洶湧。
“好,我明白了。”
他退後一步,朝嬴抱月鄭重一禮。
就像當初他們參加初階、中階和高階大典時一樣。
“陛下,祝你武運昌隆。”
嬴抱月一怔,眼裏動容。
她抱拳回禮。
“你也是。
次日清晨,秦軍、北魏軍、東吳軍三路大軍在居庸關前會師。
在祭天之後,李堇娘拜大將軍,率領聯軍中的精銳前往山海關。
嬴抱坐在大軍後方的馬車裏,盯着攤在膝上的地圖。
山海關一代的地形她極爲熟悉,幾乎已經銘刻在了腦海之中。
“山海關”名字中的“山”指燕山,“海”指渤海,山海關北倚燕山,南連渤海,所謂“依山襟海”,故得名“山海關”。
山海關和嘉峪關不同,雖然同樣背山靠水,但通往山海關有道路不只有一條。
燕山裏有四條通往山海關的古道,分別是無終道、平岡道、傍海道和盧龍塞道。其中無終道、平岡道、盧龍塞道都是穿行在崇山峻嶺中,道路起伏蜿蜒坎坷難行,大型車輛行進非常困難。只有位於遼西走廊的傍海道,是沿着
山腳下的海灘通行的,基本是一條坦途,適合大部隊長驅直入。
而山海關正好位於傍海道最爲險要之處,是遼西走廊的咽喉所在,這樣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山海關自古以來就是軍事重地。
這一次大秦聯軍走的就是傍海道。
因爲只有一條古道能讓大軍通過,所以西戎人和山海關中的叛軍也會知道他們會走這條道。
這不是偷襲,而是雙方心知肚明的會戰。
因爲山海關位置特殊,歷經多代守軍的經營,使得山海關成爲了一座名副其實的銅牆鐵壁之城,堪稱山海大陸城防工事的登峯造極之作,這裏面不少道防禦工事還都出於嬴把自己當年的手筆。
而此時,她將要率領大軍親自去攻打這座她親手建設起來的關城。
“陛下,”馬車外傳來親衛急促的聲音,“已經能看到南翼城了!”
山海關城以南的長牆上築有南翼城,長牆再往南,築有鐵門關圈城,附近還有長城入海的老龍頭。這一組大大小小的屯兵城和攀山探海的長牆,以及高處的多處烽火臺,從緊急報警傳遞信息,到組織力量迎戰拒敵,都能快速
反應,共同組成了山海關長城的防禦體系。
嬴抱月掀開車簾,以天階修行者的眼力,她能看見南翼城最高處的烽火臺上已經燃起了狼煙。
一時間,狼煙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