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足足半個小時,始終不肯敲門。而他不知道的是,有個男人也站在大門的後面,垂眸看着那顯示屏上的圖象,沉默着不肯動作。
到最後,在洛城轉身離開的時候,宋初慈忽然笑了。他今天放棄了自尊,請求席擇去找洛城,但是即使是這樣,對方還是不肯信他。
一邊笑,眼淚一邊順着眼角向下劃落。
宋初慈不停地笑着,又是笑,又是哭,直到突然,一道門鈴聲在房間裏響起。
宋初慈倏地愣住,他再抬看向顯示屏,只見青年咬着牙,按響了門鈴。
過了片刻,宋初慈打開門。
門內門外,兩個人的眼睛都有點紅。
一切和一年前真是太爲相似了,都是夜晚,都是宋初慈在門內,洛城在門外。
在在一年前,這個青年開口的第一句就是“你是最骯髒的泥土,我們之間是天壤之別”。然而今天,洛城卻低着頭,久久沒有開口。等到宋初慈沙啞着嗓子問了“你有什麼事情嗎”之後,洛城才握緊了手指,低聲道:“宋初慈,我相信你。”
一句話,就讓宋初慈再也忍不住地閉上了眼睛,淚水順着眼角流淌下來。
一年了。
這一年裏,那句“天壤之別”彷彿是一把尖銳的匕,不停地割着他的心臟。他的心早已傷口遍佈,狼狽瘡痍,每每午夜夢迴驚醒時,耳邊都迴盪着那一句“天壤之別”,眼前都是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
一年了。
宋初慈幾乎沒有感受過食物滑入食道的感覺。最近半年裏,他的病情已經有了好轉,所以也能再喫點東西,但是他的主要食物仍舊是葡萄糖。
每當有食物順着他的喉嚨下滑時,他就忽然感覺到心中一陣的乾澀。
好痛,好疼,好難過。
心臟的疼痛彷彿能幻化爲全身的疼痛,那個晚上洛城無情的目光,那個晚上洛城殘忍的話語,在他的血管裏狂野地流淌,將他的身體切割成碎片,讓每一個剛剛入口的食物都不由自主地被吐了出來。
半年前,他感覺過死神的降臨。
即使知道再喫不下東西他可能就會死,可是他真的沒辦法喫下任何東西。他想喫,他的理智告訴他你得喫下去,但是下一秒,他的身體便會主動地將任何東西吐出來。
在真正失去的時候,他才知道,他原來愛得這麼深沉。
半年前,在再好的醫生也對他快要放棄的時候,席擇來了。宋初慈很少有知心的朋友,席擇就是其中爲數不多的一個。席擇告訴他,半年,最多半年,他一定會讓洛城回到華夏。
在朦朧之中,聽着席擇的承諾,他總算開始進食。
洛城這個名字,對於他來說就是一種□□。
痛的時候讓他肝腸寸斷,喜的時候又讓他甘之如飴。
在見到洛城之前,他有想過無數次的見面。但是到最後,他仍舊是膽小地選擇了僞裝,假裝什麼都沒生過,假裝自己很冷靜,假裝一切都是浮雲,假裝自己毫不在意。
直到洛城在隔間裏抽了二十分鐘的煙,宋初慈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鐘,終於忍不住了。
他在裏面,強上了洛城。
伴隨着生理上的快|感,他看着身下人不停地流淚。洛城的心是冷的,他的心卻早已死了。他死在洛城那個殺人的目光中,他死在洛城那些殺人的話語裏,他死了一年多,只等着這一次的重生。
而現在,他等了一年多,他終於等到了這句“我相信你”。
宋初慈勉強維繫着的尊嚴,在這句“我相信你”之下,崩潰成了碎渣。
他早已想好,假設這次洛城還是不願意先鬆口,他要尊嚴做什麼?他會追到機場,他要拉住這個人,他要告訴他,曾經的真相到底是什麼,我到底有沒有利用你,我到底做過什麼事情!
求求你,即使我很髒,但我也喜歡你,給我一個機會。
而如今,在他的尊嚴即將徹底喪失前,他最愛的人給了他一次機會。
宋初慈低笑着劃開嘴角,伸手攬住了眼前的青年。他的懷抱很溫暖,他的懷抱很溫柔,他一隻手輕輕揉着這隻二哈柔軟的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說:“洛城,我告訴你,所有的真相。”
他是世界上最腌臢的污泥,他噁心,他齷齪,他下賤。
他爲了成爲燈光下的寶石,他費盡心思,他不折手段,他的腳下是無盡的白骨,他的面前是數不清的冤魂。
這樣的宋初慈有資格得到愛情嗎?
他沒有!
於是這份愛情,是他用生命和尊嚴換來的。
愛情就是一場煙火,洛城愛得單純莽撞,宋初慈愛得飛灰煙滅。
燃燒了生命,燃燒了自尊,在飛入火海之前,宋初慈將洛城拉住,換來了這段感情。
他告訴洛城,他們的初遇,是他這一生最大的幸福,從來沒有任何算計。他也告訴洛城,他就算再麻木不仁,再冷血無情,也不是個劊子手,更不可能去殺害自己的孩子。
聽到了最後,洛城拉住宋初慈的衣角,小聲地問他:“你有恨過我嗎?”
宋初慈低吻住了心上人的嘴脣,笑着回答他:“恨過,然後更愛。”
只有你相信我,那麼我的生命,纔有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