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我們所生活的這個城市,是不是就像我們表面上所見到那樣,也許很少有人能夠給出準確的答案,雖然有着形形□□的都市傳說在人們之間口耳相傳,可是說着這些故事的人們總是在聽衆們露出驚嚇的神情之後哈哈大笑一番,告訴他們這些都是假的,都是人們編出來取樂的,於是聽衆一般都會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笑起來說我知道我知道,其實心裏邊卻還是餘悸猶存,就像是有某種陰影籠罩一般,然後會選擇一個合適的機會再將這個故事說給下一個聽衆,到了最後,這個故事究竟是真是假便已經無人知曉。
在繁華都市中的二層廢樓,本該早已被拆遷,可不知爲何幾十年來一直安穩的待著那兒,在附近居民的口中傳來傳去的有關廢樓的傳說無數,久而久之在人們的心中更是對這樓有這一層陰影,平日裏誰也不會涉足此地。
夜晚下的廢樓只有一個隱約的輪廓,卻像是噬人的怪獸一般令人望而卻步,安靜,絕對的安靜,就連蟲鳴的聲音都聽不到半絲,可二層的窗戶中卻突然透出兩點紅光,有規律的閃爍着,雖不明亮,但也帶着令人心悸的色彩。
夜色中一個孩子突兀的走了出來,看年紀不過六七歲而已,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好奇心最重,怎麼樣危險的地方都愛去一探究竟,但敢在這樣的夜晚裏來到這棟廢樓門前,這個男孩的膽量也是不同於常人。
他站在門口,似乎有些猶豫的看了看那棟大樓,又退後了兩步,稚氣的面孔上還帶着難以掩飾的緊張,看動作似乎想要轉身離去,卻又生生停了下來,最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走進了廢樓的大門。就在他消失在樓中之後,一股旋風突然在原地颳起,夾雜着如同猛獸一般的嘶吼與嗚咽。
木製的樓梯年久失修,早已經開始腐爛變質,就算是一個孩子走在上面,也不停地發出吱吱呀呀的怪聲,在這樣的黑暗中更顯得令人恐懼,男孩的表情似乎已經像是快要哭出來一般,每走一步都要花上很大的力氣,右手緊緊抓着樓梯的扶手,即便上面早已經灰塵滿布。
藉着從樓梯拐角處的天窗處透入的月光,能隱約的看到似乎有濛濛霧氣在樓梯的頂端飄動着,凝聚不散,可男孩卻並未注意到這些,在極度的驚恐之下早已經注意不到其他的細節,只能夠一步一步的慢慢向上爬,相信如果換個不是那麼膽大要強的孩子,早已經哭喊着轉頭就跑。
灰色的霧氣在男孩踏入拐角處的同時突然濃厚起來,將男孩的身影完全吞噬,然後又重新淡去,在原地繼續飄動着,就像在等待獵物的猛獸。
雖然年紀尚小,但男孩也知道自己在上了樓梯拐角的時候應該看見的是什麼,因此當他發現自己赫然來到的是一個空曠巨大的房間之時,不禁也驚訝的睜大了雙眼,這兒並不如樓道中那般黑暗,也沒有在樓梯上行走時那吱吱呀呀的惱人聲音,但卻更加的寂靜,寂靜的令心慌的人更加心慌。
空曠的大廳中沒有任何東西,也沒有一個人影,男孩終於無法在忍受心裏的恐懼,轉過身就想回去,結果卻發現來時候的路哪裏還有,背後也是同樣的空空蕩蕩,樓梯,廢樓,在已經在他踏上來的一刻就煙消雲散。
男孩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整個塌了下來,咧開嘴似乎就要哭出聲,但是一聲尖銳的爆響突然在腦後響起,接着是哀哀的哭泣,在耳邊縈繞着,本想哭泣出聲的男孩被這聲音驚得渾身一抖,剛出口的哭聲竟就這麼生生止住。
他怯生生的轉過頭去,卻並未看到任何東西,只有那哭聲還在耳邊縈繞着,尖尖細細,似乎能直接刺入腦中,揮之不去,男孩的呼吸聲越發的急促,整個人顯然已經陷入崩潰的邊緣,遇到這種事情,就算是個成年人也恐怕在已經害怕的發瘋,更不用提還只是個六七歲的孩子而已。
又仔細的看了幾眼,確定背後確實沒有人的時候,男孩才終於回過頭來,卻被一張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面孔嚇得當時就尖叫出聲。
這是一張沒有任何特點的面孔,丟在人羣中恐怕會立刻消失不見,在這灰暗的房間的中,卻顯得異常慘白,明明毫無表情,但卻叫人感覺有一種詭異的笑容掛在這人的臉上,眼神直勾勾的令人心悸。
你是誰,男孩怯生生的問道,你是誰,爲什麼我剛纔沒看見你。
安靜,完全的安靜,那人只是跪在男孩的面前直勾勾的看着他,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笑的卻彷彿哭一般苦澀,然後就這樣在男孩的面前消散,還不等男孩驚詫,一隻細細長長的手臂突然從旁伸出,扶上男孩的肩,子崢,一個聲音這麼叫道,細細的帶着女孩子特有的羞澀。
他認識她,那是他樓下的小雅,他最好的朋友,看着熟悉的人帶着天真的笑容出現在自己面前,男孩的心神突然放鬆下來,你怎麼也會在這裏,他剛剛問出這話,然後就看到面前女孩的笑容突然斂去,然後臉色變得慘白,因爲你在這裏,她笑着說道,卻像在哭泣一般苦澀,然後身體慢慢的消散。
一個個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影在眼前出現,跟他說着或懂或不懂的話,然後露出像在哭泣一般的笑容,慘白的消失,男孩的精神已經徹底陷入了崩潰之中,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裏,快來救我,我再也不來這種地方了,以後我會聽話的,他哭喊着,對着空蕩蕩的房間,甚至連回聲也沒有一點,然後一雙手臂從後面伸出,將男孩整個環住,男孩頓時覺得整個人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兒子,爸爸媽媽在這裏。
這是媽媽的聲音,在這樣的無助這樣的恐懼中,聽到母親聲音的男孩頓時轉身連看也沒看的就撲入了後面人的懷裏,那氣味太熟悉,永遠不會弄錯,那就是媽媽,男孩邊哭泣邊快樂的想着。
身體被溫柔的扶住,然後被輕輕向外推了一下,男孩委屈的抬起頭,卻看見父母都微笑着看着自己,他從未覺得自己是這樣的幸福,爸爸媽媽,我們回家吧,男孩抽泣着充滿期冀的看着他們。
好,我們回去,女人溫柔的笑了起來,轉頭看向了同樣的微笑的丈夫,然後臉色蒼白了下來,這個場面如此熟悉,以至於男孩已經猜到了要發生怎麼樣的事情,不要走,爸爸媽媽不要走,他驚恐的緊緊抓住母親的手,只覺得心臟跳動的快要爆炸了一般,然後就看到他們的笑容變了,變的像哭泣一般苦澀,隨着這笑容身體也慢慢的變談,雖然拼命地抓住,可是卻最終手上一空,什麼也剩不下來。
男孩這次連哭泣都發不出來,也許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什麼叫做最絕望最黑暗的深淵,但是他卻感覺自己似乎被什麼緊緊包圍着,叫不出也哭不出,只能抱着膝縮在原地不停地顫抖着,然後聽着不停縈繞的哭泣聲終於從耳邊淡去,接踵而來的卻是各種呼喚他名字的聲音不停的響起,細細密密像是從腦子裏直接響起,那樣的古怪,似乎都是剛剛出現的人的聲音,想要將他也不停地朝什麼地方拖去。
隨着這聲聲的呼喊,一具又一具的身體在男孩身邊出現,全都是面朝下的伏在地上,叫人看不清頭臉,□□裸的身體慘白的好像泛着光芒,男孩嚥了口口水,鼓起最後的勇氣,戰戰兢兢的手腳並用的爬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具身體,很奇怪的,那身體雖然是成年人的,但卻出奇的輕,就算只是個六歲的孩子,也輕而易舉的將他翻了過來,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張淌着血的臉,兩隻眼睛緊緊地閉着,五官的其餘部分都嚴重的扭曲,可是男孩還是一眼就看出。
這具身體,竟然是他的父親!
尖利的哭泣聲如同爆發般響起,喘息到連話都無法說完整,只能完全無助的斷斷續續的喊着父親,直到頭頂上再次傳來母親親切的呼叫,也許是經過太多次的失望,男孩只是慢慢的抬起頭,雙目中並未多少神採,可是看到的卻並非母親,而是一隻巨大的怪獸,渾身似乎都是由灰色的霧氣組成,身體的輪廓也沒有完全的確定下來,還在慢慢的變動着,前方那一對紅色的光芒讓他想起了在小樓外看見的那兩點紅光,可是他真希望自己能老老實實的在家睡覺,從沒有踏入過這座廢樓。
一聲聲的哭泣還有呼喊就是從那怪獸的身體裏傳出來的,一張張的面孔慢慢浮現在怪物那灰色霧氣組成的身體表面,那些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面孔,詭異的笑着,像是像哭泣一般的苦澀,尖尖細細的叫着他的名字,他們說,子崢,來吧,來這裏吧。
男孩站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到了怪物面前,看着霧氣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黑洞,然後一直似乎是爪子的東西從霧氣中伸出,抓住他單薄的身體,霧氣湧來,黑暗,徹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