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1)
很幸運,在這次對天天夜總會的突擊檢查中,小玉和年後才返回來的張小雅因爲恰巧沒有上鍾而僥倖逃脫過關。
而親眼目睹了衆多姐妹被帶走調查的小玉和其他所有的以前在天天上班的姐妹一樣,全部成了驚弓之鳥,紛紛收拾行李開始離開H市。儘管她們大多數人都多交了一年或半年的房租,也全然不顧。
心照不宣地,她們都有一種恐懼和後怕,她們不知道已經被帶走了的黃總和那些姐妹們會有什麼結果,接下來會不會牽扯出自己。畢竟,她們每個人身上都像沾着擦不掉的屎一樣不乾不淨。
最讓小玉擔憂的是,傳說那個張工,那天在天天夜總會被人拍了照片發到網上之後,就引起了紀委的關注,在天天夜總會被查封的第二天也被紀委帶去了,隔離審查。她感覺得H市已經不是自己久留之地,說不定哪天就會有人來找自己。
想到這些,她心裏就會一陣陣的恐慌……
張小雅也回老家去了,雖然她和鋼子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但孩子永遠是她唯一的寄託。小玉六神無主,心急如焚。
小玉也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可又無處可去!小玉也想回去,可她又無法回去。
趙明在的時候她和婆婆就談不到一起去。後來趙明出事,婆婆潛意識裏就是自己害的,一直耿耿於懷。再加上自己把帥帥帶出來了,目光短淺的婆婆又不開心……,她回去自然不願意住到婆婆家去。如果再住到母親那兒,也不行。一是,小強長大了,地方太小,住不開。就算可以住也不行,儘管毫無疑問的,母親希望自己在她身邊,可因爲趙明走後,婆婆製造的社會輿論已經壓得母親喘不過氣來,她輕易不想讓母親再添煩惱。
想到這些,她不由得又想到自己買房子的夢想。情不自禁地,她在心裏暗暗埋怨:
“媽的!這該死的掃黃……”
可是,眼下的問題是她必須離開H市。自然而然的,她想到了啓明和帥帥。
第三十八章(2)
W市。啓明春節前已經掌握了一些新的有關工程項目上的信息,其中有一家在幾次簡單的跟進溝通之後,彼此都已經有了合作意向,他決定在W市長期發展。
爲了節約開支,他租下了一套兩居室的房子,和帥帥一起住了下來。不僅省下了住旅店的費用,還可以自己燒飯,節約了開支又方便了許多。
雖說年後出來這些天,啓明一直跟小玉沒有聯繫,就像以往一樣,其實他內心深處總也放不下來,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線牽扯着一樣。白天還好,忙忙碌碌的,有事情充實着自己,無暇去想。一到晚上夜幕降臨的時候,他總是悲觀失落得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她總是想象着小玉在夜場強顏歡笑的樣子……想着、想着……自己都不願意再想,因爲他內心確實承受不了……,可是越是不想去想,他腦海裏越是抹不去小玉的影子。
像過去一樣,啓明默默地把對小玉的思念以日記的形式寫下來,進行自我調節。漸漸地,他發現通過寫一些小說、雜文來表達自己的情感,把自己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貫穿到文字中去是一種最好的自我解脫精神壓力的方法。於是,啓明除了白天工作,還養成了晚上熬夜創作的習慣。他發現,他的文章不僅在網絡上很受追捧,而且偶爾會還被報刊紙媒發表出來。
當啓明在媒體上看到全國各地都在開展大規模掃黃活動的時候,他又開始爲小玉擔心起來。他知道小玉爲了掙錢已經到了忘我的境界,他擔心固執的小玉會出事被抓。有時候他又想,抓一抓也好,像她那樣的人接受一下教育也許就會斷了再上那種班的念頭。可是,當他想象着小玉被抓了時的那種可憐的樣子,又是一陣的心疼和自責……
於是,啓明的內心就這樣矛盾着,反覆糾結着,一刻也抹布去小玉的影子。
“叔叔!你怎麼了?是不是我媽又跟你吵架了?”懂事的帥帥不明就裏,他看出了啓明的鬱鬱寡歡,時不時關心地問啓明。
“沒有,沒有!呵呵,怎麼會呢!”啓明總是打着呵呵敷衍道。
這種事情怎麼能讓孩子知道,孩子能承受還好,否則很容易學會叛逆。
那一天,帥帥看到啓明在寫字檯前唉聲嘆氣地沉思,忍不住偷偷地跑到外面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你是不是跟啓明叔叔吵架了?”帥帥笑着問媽媽。
“沒有啊!”小玉在電話裏平靜地答道。
“這幾天我怎麼看到啓明叔叔總是唉聲嘆氣,一個人發呆?”帥帥嘴挨着話筒用手捂着輕聲地說。
“是嗎?……要不我明天就動身過去看你們?!”小玉在電話裏笑着說,她正打算離開H市。
“那太好了!”帥帥高興得蹦了起來。
啓明聽帥帥說小玉要來的時候,暗地裏比帥帥還高興。他真心希望小玉是開了竅,想通了。
爲迎接小玉的到來,啓明立即興高采烈的帶着帥帥去街上添置、補充了生活用品,從毛巾、浴巾、牙刷、香皁、洗衣粉,到枕頭、被子、牀單、被罩和睡衣,包括各種鍋碗瓢盆、水壺、水杯以及足夠的柴米油鹽……雖然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家,但是他要讓小玉感受到家的氛圍和家的溫暖舒適。
終於。啓明和小玉、帥帥生活到了一起。雖然這只是他們暫時的棲身之所,雖然啓明很快知道了小玉的到來只是爲了躲避風頭,可畢竟小玉暫時離開了那種骯髒的場所。
啓明一時間終於從那種度日如年,似惡魔纏身般的生活中解脫了出來,臉上終日洋溢着幸福、燦爛的笑容。啓明和帥帥忙於工作,小玉在家洗衣做飯,料理家務。就像一家人一樣地生活,讓啓明對未來充滿着希望,更讓帥帥重又體會到了家的溫暖。
第三十八章(3)
小玉好久沒有實實在在地履行一個家庭主婦的職責了。剛剛來到W市的小玉每天收拾房間、打掃衛生,變着花樣的給啓明和帥帥做飯燒菜,忙得不亦樂乎,其樂融融。
每當啓明和帥帥忙完工作回來了,小玉把自己親手做的飯菜端上餐桌,看着兒子和啓明美滋滋地喫着,她心裏就充滿了莫大的欣慰。這,何嘗不是一種樂趣。
這種家的氛圍,確實讓小玉感到溫馨。可是,漸漸地小玉心裏又失去了平衡,她認爲眼前的生活再好又怎樣?畢竟這不是自己的家!她想,如果這是自己的家該有多好呀?
由此,小玉想起了自己的夢想,又勾起了早日實現夢想的渴望。不由自主地,小玉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她開始看電視新聞,刷微信朋友圈,關注有關掃黃的動向,就像許許多多小姐一樣,她也暗暗盼望着這一陣龍捲風像以往若幹次一樣早日過去。
小玉還開始在微信上聯繫那些以前一起上班的姐妹,打探消息,相互溝通,來了解和分析形勢。
事實上,小玉的潛意識裏還有一種重操舊業衝動。只是,一直埋在心裏,深深地潛伏着……
相對清閒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着,小玉開始時不時地的在啓明面前發牢騷了,她說她心裏滿是空虛和恐慌:
“我過不慣這樣的日子,成天無所事事,而且只出不進,看不到錢!”
這段日子以來,雖然啓明收到了部分欠款,因爲一直忙於開拓市場,發展新的業務,自然要花些費用,於是除了日常開銷之外,剩下交給小玉的錢就微乎其微,啓明生怕小玉再動歪念,便解釋道:
“錢的問題你不要操心!其實,……我的經營效益還是可以的!”
“可是,錢呢?”小玉劈口就問道:“我要天天見到錢,才能放心!”
對於小玉近乎蠻橫的邏輯,啓明耐心地解釋道:
“我是做裝飾工程的,不比打工掙工資,定期有收入。資金週轉有週期性,如果我們現在把落在外面的欠款收回來了,那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可是,你總是如果、如果!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啊?”小玉不耐煩地說:“我想盡快有自己的房子,那樣我心裏才踏實!”
“你放心好了,這一切都讓我來考慮。你等着,我會滿足你的願望的。”啓明誠懇地說::“因爲我是男人,應該有擔當!”
“就算等到你把錢要回來了,給我把鋪面買了,結果你又是一窮二白了,又沒有餘錢了,你花什麼?你怎麼運作?我還是不踏實!”小玉接着說。
“那不是還可以慢慢掙嗎?凡事總得有個過程呀!”啓明接着解釋。
“過程!過程!”小玉不耐煩地說:“誰知道以後怎樣呢?要是你做不到我能把你怎樣?”
“那……”
啓明猶豫着,欲言又止。只在心裏說道:那誰能滿足你呢?除非我是魔術師,能瞬間把一切都給你變出來。可魔術都他媽是假的、全是騙人的把戲。
啓明心裏有苦難言,誰叫自己是男人呢!誰叫自己沒有足夠強大的經濟能力可以讓小玉安心呢?!
偶爾有閒暇,趁着帥帥不在身邊的時候,啓明就有意識的拿當前掃黃的形勢開導小玉,期望她能明辨是非,認清美醜。啓明不希望小玉再回到以前的圈子裏去,他希望她能夠改變一下生活圈子,換一種方式去認識主流社會、融入主流社會,以改變她的世界觀和價值觀。
可是,當啓明發覺小玉一閒下來就捧着手機頻頻跟以往那些“朋友”打電話、發微信的時候,他心裏有一種強烈的山雨欲來的預感。因爲啓明知道,小玉一天不脫離這個圈子,就一天不會真正回心轉意。都說要瞭解一個人的品德,可以看在他周圍和他相處的人是什麼德行。這樣下去,小玉將永遠毫無知覺沉迷在過往的噩夢之中。
但是,啓明強忍着武斷制止的衝動,他瞭解小玉的性格,那樣矯枉過正也許會物極必反。於是,他從側面試着提醒着:
“你天天捧着電話,跟那些人聯繫。不知道有什麼好聯繫的?”
“怎麼啦?我這點權利都沒有了?跟他們聯繫怎麼啦?”小玉低着頭翻看着手機,生氣地答道,頭都不抬。
啓明只好忍氣吞聲,他知道:有些道理小玉根本不懂,或者說根本就不可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