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靜悄悄的,充滿了消毒水的氣味,病房其實是個巨大的容器,病人就是泡在容器消毒水中的活標本。安蓉躺在病牀上,雙目緊閉,額頭上敷着冰毛巾,她嘴脣乾裂起了白色的水泡,蠕動着,好像在說着什麼。安蓉輸着液,藥水一點一點地緩慢的進入她的血管。
她的體內有一個魔鬼,藥水就是驅魔的戰士。王子洋坐在病牀邊,凝視着安蓉,他的目光焦灼而又柔情,他輕輕地爲安蓉朗誦着: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裏,無言誰會憑闌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
安蓉美麗的睫毛動了動。
王子洋相信燒得昏迷的安蓉一定感應到了他的心情,他握住安蓉火熱的手,全身也和安蓉一樣火熱起來,如果可以,他願意爲安蓉受罪。
一個人輕輕地走進了病房。
她來到王子洋身邊,低下頭,對王子洋說:王醫生,十七牀叫你過去。
王子洋站起來,對護士小沈說:你看着安護士,我先去一下,一會兒就會回來。
小沈說:王醫生,你去吧,反正晚上沒有什麼事,我會照顧好安姐的,現在都午夜了,你要是困了,就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還有值班醫生,有事我會去叫他的。
王子洋笑笑:沒關係,我不累。
護士小沈對王子洋莞爾一笑:王醫生,你和安護士戀愛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我今天才發現,要不知道呀,我都準備向你發起進攻呢。
王子洋子笑笑:小沈,你真會開玩笑,我先去看看十七牀到底有什麼事。
護士小沈說:嗯,那你去吧。
王子洋輕輕地走出了病房。
護士小沈看着王子洋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安姐真幸福,找到了這樣一位白馬王子。
走廊上靜悄悄的。
王子洋聽到的是自己的腳步聲。
他儘量放輕了腳步,怕吵醒病人的休息。有的病人睡眠不好,十分敏感,一些細微的聲音都可以讓他們難於入眠。
經過四零五病室時,王子洋聽到有人說話,他從病房的門窗玻璃上看進去,藉着走廊的燈光,他看躺在病牀上的兩個病號,他知道說話的聲音是從那個年老的病人口裏發出的。王子洋值夜班時,常會聽到這老頭的夢囈,他要是仔細聽一會兒,就會從老頭含混不清的說話聲中分辨出他所說的內容。老頭似乎是在和上帝對話,他要求上帝懲罰他不孝的兒子。老頭是腿骨骨折,據說是和兒子吵架時,兒子推了他一下摔斷了腿骨的。王子洋見過老頭的兒子,那是個文靜的小白臉。
王子洋進入了十七牀的病室。
這是一間單人病室。十七牀的公司對他不錯,給他報銷所有醫療費還給他要求了一間單人病室,王子洋沒有開燈,走廊裏透進來的光亮,讓王子洋可以看到十七牀頭部的輪廓,但他看不清十七牀的眼睛,他可以感覺到十七牀的眼睛閃着某種奇怪的亮光。
十七牀知道王子洋醫生進來了,而且就站在他的邊上。十七牀的聲音沙啞:王醫生,我想問安護士的病怎麼樣了,她得的是什麼病?
白天裏的一切王子洋都一無所知,他不知道安蓉安爲何會發高燒,從檢查的跡象表明,她也是普通的感冒發燒,肺部和其他器官都沒有器質性的變化,現在只能退燒,觀察。王子洋說:她很好,只是發高燒,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你應該放心了。
十七牀說:王醫生,你要用好一點的藥給安護士治療。
這我比你更明白。十七牀,你叫我過來,難道就是這點事嗎?我回答完了,可以走了吧。
王醫生,你別,別這樣說話,我要能走動,我自己就去看安護士了。謝謝你告訴我安護士的情況,我在前天晚上就感覺到安護士有什麼事,那一晚上小孩的哭聲十分的瘮人。
王子洋嘆了一口氣。
十七牀聽到了王子洋的嘆息。
王醫生,好像門外有人。
你說什麼?
好像門外有人,我看到有一個影子晃了過去,很快。
啊!
王子洋快速地走出了十七牀的病室,走廊上空空蕩蕩的,除了一些垃圾桶,什麼也沒有。他的心跳加速着,他想起了那隻掛在香樟樹上的貓,他加快了腳步回到了安蓉的病房。小沈護士坐在那裏,在看一本雜誌。
王子洋問小沈護士:你看見有人走過嗎?
小沈護士搖了搖頭:沒有,難道你看見什麼了?
王子洋也搖了搖頭:沒有。
小沈護士笑得很甜:王醫生你來了,那我走了,換藥時按下電鈴我就過來,我在護士站。
王子洋說:好吧。哦,你看的什麼書?
小沈護士把雜誌的封面給王子洋看了看。那是一本文學雜誌,王子洋覺得這是一本品味很高的雜誌,他平常也愛讀,每期都在書報攤上買。
小沈護士說:王醫生,雜誌留給你看好嗎?
王子洋搖了搖頭:謝謝你,小沈護士,這期雜誌我讀過了,很不錯。
小沈護士說:那我走了。
王子洋看着小沈護士的背影,心想,小沈護士條件不錯,就是屁股太大了。他罵了自己一聲:流氓!然後坐在安蓉的牀前,守候着她。
王子洋把安蓉送到醫院後,本想給蘭芳打一個電話,怕她找不到安蓉着急,但他想了想,還是沒打,他還讓值班的護士有任何電話打到科裏來找安蓉,都說她不在。王子洋也不願意見到蘭芳,他要自己一個人守着安蓉,作爲自己過錯的補償。
他把安蓉的手握住。
安蓉的體溫好像降低了點,不那麼燙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