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一到家已經晚上是十一點半了,整個人累的已經不行了,洗完澡感覺倒在牀上就能睡着,可是一想到那個人,那張幼稚的嘴臉,還是偷偷地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喂,我纔到家,困得不行了,明天再聯繫吧。”
“喂,我等你一晚上......你說不出來就不出來?”
“拜託,都幾點了?我感覺自己要死掉了,必須睡覺。”
“好吧......”只要許念一一說“必須”,唐佞基本都會妥協,“那你明天一定要給我電話。我的手機號碼你記住了麼?你......”
唐佞高考結束就拿了一個新手機,諾基亞8810,害的他天天叨唸在嘴邊的,讓許念一煩不勝煩。
“知道啦,困死了,晚安。”她懶得跟他廢話,掛了電話剛準備回房間,卻看見那個修長的身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她。她下意識的看着母親的房間,燈依然亮着,她輕輕微笑,“怎麼沒來接我?”
“怕你不願意看見我。”薛皓宇看着這個少女,他不去,爲的只是讓大人們放心。可是回來了,看見她纖瘦的身體,心裏更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變得,眉宇之間多出來的開朗的微笑,卻讓他覺得陌生,卻又想要瞭解更多。
走的時候,她還是女孩,過了兩年,她卻成了少女。那均勻的身體,整個人透着一種女性的柔軟,加上眼中隱藏的明亮,比同年級的女孩多了一種沉澱。
她一直都是出色的,這麼多年,在他心目中,在他眼裏,她一直都是耀眼的。
“怎麼會?都是一家人。”她走到他身邊,臉上一直帶着微笑,“罰你回頭帶着我未來嫂子請我喫飯。”許念一話說完,看到屋內的燈暗了,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好累,我先睡了,晚安。”
薛皓宇看着那個背影,皺着眉頭。
她是故意的。
什麼時候,他和她成了一家人?
可是,他又能說什麼呢?
名義上,他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以前,她固執的堅持的她自己僅有的一些念頭,再怎麼都不會妥協。
現在這樣的她,爲什麼會讓他覺得有點擔心?
許念一關上門,躺在牀上,結果卻是怎麼睡都睡不着。明明累的好似,腦袋都隱隱作痛,可是閉上眼,突然好多她遺忘的事情,都蜂擁出來,弄得她混亂不已。
她不斷地告訴自己——
許念一,你做的很好。
許念一,加油,你可以的。
纔回來第一天,許念一突然覺得,自己在外面的那些簡單的“渴望”變得那麼難。
就是這樣的矛盾。
遠離了會想念,靠近了會恐懼。
她太害怕了,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落入了反劫不復。
那樣的事,一次就夠了,她不想經歷第二次。
早在她回來前,她就提醒過自己無數次對待薛皓宇的態度,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爲他好,也爲自己好。
第二天,她因爲時差,早上六點多就醒了,硬逼着自己躺了一會,到了七點多,就再也睡不着了。起牀後她跟母親說了一聲,就去了外婆家。
外婆一看見她就開心的直問她要喫什麼?弄的她差點就哭了出來。
就是這種簡單的東西,讓許念一覺得心裏充溢的滿滿的幸福。
於是唐佞來接她的時候。她正埋頭解決外婆親自包的大餛飩,還有特別給她買的小籠包。
“許念一,你這樣的食量,我覺得作爲男人太有壓力了。”
許念一懶得搭理她,吞掉最後一個小籠包,然後對着廚房的外婆喊着,“外婆,給唐佞也弄一碗餛飩吧。”她太瞭解他了,這麼早,肯定沒地方喫飯。以前她住外婆家,他都是靠她“救濟”,外婆也習慣了。
“謝謝外婆。” 唐佞當然不會客氣,的確,許念一外婆做的喫的,真的很好喫。
許念一眯眼看着這一切,心裏覺得說不出的舒服。
昨晚的擔憂害怕一掃而空,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與熟悉,讓她覺得心裏安心了不少,取代而知的又是那種興奮。
“今天有什麼安排?”
“中午他們都會去我家,晚上林幼斌和薛平強烈申請要請你喫飯,順便讓你見識一下新朋友,我勉爲其難的同意了。嘿嘿。” 唐佞笑着看着她,“念一,你怎麼瘦成那樣?”
“我也不知道,喫的多反而瘦了。”她撇嘴看着他,“我有說你又無賴了麼?”
“哦?謝謝誇獎。”他嬉皮笑臉的笑着,惹得許念一忍不住瞪着他,“你這樣以後可怎麼做律師?”
“你不懂,我這樣叫可愛,不是無賴。”
她放棄跟他做思想溝通,此人自我感覺是在太良好,她也習慣了。
喫了飯,她跟着唐佞回了家,沒待一會,薛平和林幼斌都過來了。幾個人嘰嘰喳喳的坐在唐佞家調侃着,閒聊着,也讓許念一知道了這兩年發生的事情。
比如說,愚人節,唐佞被某校花告白了,讓他鬱悶了一天。
又比如說,高三的英語老師英文生氣他上課睡覺,於是把書扔在他腦袋上。結果這位少爺拒絕上她的課,導致家長和老師協調,最後還讓老師道歉了。
許念一聽着一件又一件有關於唐佞的事情,開心又有一點小小的落寞。
如果她沒犯錯,就不會被送那麼遠,那麼就不會錯過那些故事。
晚上,他們幾個去飯店,許念一終於見到了衆人的家屬,當然包括唐佞的新女朋——林曉芬。
林曉芬非常的漂亮。是那種殺傷力很大的女孩,氣質好,會打扮,整個人透着一種凌厲。
整頓飯喫的很輕鬆,唐佞全程都很照顧許念一。
她也不以爲然。
以前也是這樣的。
只是有些東西會變得,而她卻沒有想到。
喫的差不多的時候許念一去廁所,結果洗手的時候,卻看見唐佞的女朋友站在那裏,冷冷的盯着她,顯然是在等她。
許念一還沒開口,她就站在她身邊,“許念一,你到底是他什麼人?你這樣不覺得自己很噁心麼?跟別人的男朋友搞曖昧……”
“你誤會了……我和唐佞只是好朋友……”
“別跟我說你們是兄弟,是哥們這樣的來噁心我。讓別人的男朋友在人前人後伺候你,把你當作女皇一樣的感覺很爽是不是?”
許念一皺眉,林曉芬說的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在道理,可是不是這樣的。
她張開口想要解釋,卻因爲自己內心的那個小小的期待而說不出口。
所有的一切她和他都習慣了,林幼斌和薛平這些老朋友也習慣了。
可是,習慣了的事情,並不代表是對的。
她和他如果要做朋友,那麼的確好像超出了尺度。
以前,太小。
所有的曖昧都會在年級的掩飾下,顯得朦朧不清。
可是現在他們都長大了。
唐佞都會開車了,他的錢包裏開始帶着避孕套這類成年人的東西。只是她還停留在那裏,動都不動的。
可是,如果她選擇做朋友,那麼有些東西必須去放棄。
林曉芬的質問,她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自己的男朋友,這樣對待一個無血緣關係的朋友,恐怕自己也接受不了吧?
許念一自己一個人站在廁所很久,久到薛平的女朋友來找她,她才發現大家都準備要走了。所有人都站在女廁所門口,那個場面很滑稽,只是她笑不出來。
“念一,你沒事吧?” 唐佞擔心的看着她,而她透過他,卻看到那道陰冷的眼光。
“沒……沒事……”她感覺到身體的某一部分正被人活生生的剝掉。她感覺到那種強大的撕裂的痛,血淋淋的,痛的連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友誼會長久,可是能和他最親密的,絕對不是她。
她這樣一邊打着朋友的旗號,然後和他這樣的相處。這樣對誰都不公平。
就像薛皓宇。
對,就像薛皓宇。
許念一想起薛皓宇,就想起自己這兩年在國外的生活。
薛皓宇對於她來說就是人生一個錯誤。
而這兩年的生活就是她的懲罰。
當初,如果不是她用錯誤的態度去對待薛皓宇,也不會發生那一切。
她可以承擔薛皓宇這個錯誤,但是她肯定無法承擔任何跟唐佞有關的錯誤。
她害怕,所以選擇站在原地,那麼就必須要放棄一些東西。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渴望這個假期能享受到的東西,恐怕已難發生。
以前,她可以,因爲誰都沒有意識到。
現在,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其實,早在那個晚上,她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念一,我送你回家?”
唐佞的話打斷了她的沉思,讓她回過神來。衆人都有點擔心的看着她,當然除了其中的一個。
“不用,不順路,我自己回家好了。你送曉芬回去吧。”
“沒事,曉芬可以自己打車啦。你沒事吧?怎麼滿頭都是汗。” 唐佞皺眉,伸手輕輕按着她額頭的汗。
許念一抬頭看着他皺眉擔心的表情,默默的伸手架開他的手,“可能是剛剛喫太辣了,胃有點不舒服。而且,我的時差還沒倒過來了。我先走了……”
“你這樣怎麼能一個人回家?” 唐佞一把抓過她,“林幼斌,幫我送曉芬回家,我送念一先回去。”
說完,就拽着她上了出租車,沒給她任何選擇。
“要不要給你買點藥啊?”
“不用,沒有那麼嬌氣啦。”離開了人羣,她心裏舒坦了不少。至少再也看不到拿到陰冷的眼光。
可是還是會心虛,還是會害怕。
“唐佞,你的新女友不錯,我很喜歡她。”她知道自己卑劣,卻還是在這樣套着他的話。
“嘿嘿,我眼光不錯吧。”他擠眉弄眼的看着她,卻讓她心裏一疼。
其實這麼多年,曖昧的一直是他,犯傻的一直是自己。
一直都是。
許念一嘆了一口氣,輕輕的靠在出租車的椅子上。
“難受了?”
“嗯。”
“那你乖乖躺着,到了我喊你。”
“嗯。”
是該做個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