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一回到家,覺得心裏空蕩蕩的,難受的很。
第二天唐佞找她,她索性找了藉口不出門了。
可是在家裏待著也不舒服。只要她和薛皓宇說說笑笑,家裏兩個大人就會露出警備的表情,然後偷偷打量着他們。即便她知道,她心裏是坦蕩蕩的,可是卻也保證不了薛皓宇。只要一個人有那個心思,那麼錯的便是她。到後來,她只能在家抱着書窩在屋子裏,哪裏都不去。
只是時間長了,難免心想着,還不如回加拿大呢。
不過後來,不是她呆不下去,而是唐佞一個電話又一個電話,快要把她逼瘋了。她幾乎快要找不到接口的。她的圈子就這麼大,她的朋友他都認識,她媽媽那邊的親戚他也認識,薛家還有一個薛平給他送信,總不能說天天去看她爸爸吧?
許念一覺得煩躁不已。
那口悶氣堵在胸口,有的時候感覺心口在隱隱作痛。到最後,她也索性不再家窩着呢,自己一個人拿個相機到處溜達。
只是寂寞了點。
這些事她在溫哥華也做,因爲沒辦法。
回到家還是這樣,也是因爲沒辦法。
說不委屈是假的,可是能怎麼樣呢?
就是這樣,許念一幾乎是在倒數每一天回加拿大的日子。
不過總有例外的。
她躲在屋檐下躲雨的時候,看到那雙眼,心裏就是一驚。
今天出門前就知道要下雨,只是沒想到打車那麼難,害的她只有狼狽的縮在一邊希望雨能下的稍微小點。唐佞很愛這邊的飯店,晚上總是在這裏出沒,她還在慶幸還好現在是白天,結果還是被逮到了。
“上車。”
許念一愣了一下,結果看到車內的大少爺很不耐煩的衝着她吼,“許念一,你他媽給我上車。”
許念一反應過來,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趕緊跑了過去。
雨好像越來越大了,就幾步路,她感覺半個身體都溼了,坐進車裏,強烈的冷氣一吹,害的她連着打了幾個噴嚏,狼狽不堪。
“最近挺忙的,嗯?”
她轉過身,在後座上拿出紙巾,擦了擦鼻子,和額頭的水珠,“你又偷開你爸的車,回頭……”
“許念一,你少給我打馬虎眼。”
許念一感覺唐佞好像被她氣得都能把她喫了,那猙獰的表情已經很久不見了。
小的時候他就不是一個會把自己的表情表露太多的人。
失控對於他來說,很少見。
說實話,看到他這個樣子,她不害怕,倒是覺得好笑。半眯着眼睛儘量讓自己別笑出來,卻還是露出了幾分孩子氣的摸樣。那樣子讓唐佞看着更生氣,原本陰冷的臉,真的快要被她氣得瘋掉了。
“不是躲你,是躲別人。”許念一很佩服自己的靈機一動。
不過顯然,很有用。唐佞愣了一下然後皺眉看着她,“你躲什麼人?”
“男人。”她轉過臉,看着窗外,水珠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視線,卻好似將一切都圈攏在這小小的空間裏。
她心想,他要是在多問點,她該怎麼回答?
只是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看,沒有接。但是顯然那個人有急事,一邊又一遍的,最後弄得他只有接了那電話,“我馬上就過來,在等我一下……我知道了……”
是林曉芬。
即便是小小的聲音,她都聽到了,而她想逃。
就是這樣的,如果只有他們兩個,她可以不去在乎。可是加了一個人,她必須去在乎。
所以,她又何必去拿一個藉口撩撥他?
男人,只是一個藉口,一個她逃避他的藉口,不能再多了。
許念一在心裏,輕輕嘆一口,表面上卻還要裝作好輕鬆,“今天帶我去喫好喫的吧,我都憋死了。”
唐佞看着那張撒嬌的臉,不由一愣。
她很少跟他撒嬌,可是每一次,只要做了就會有用。
明知道有的時候只是許念一的一種伎倆,可是他卻拒絕不了。
許念一看到那修長的身體伏在方向盤上,烏黑的頭髮有點遮住眼睛讓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心裏一下子變得柔軟了起來。
她傻傻的看着他,以至於他轉過臉的時候都沒有注意。
而他看着那張臉,最後還是妥協了,略帶無奈的警告她,“許念一,下次再敢這樣不說一聲就消失,小心我剁了你。”
她嘻嘻一笑,不以爲然。
而他抓着她的胳膊,一本正經的告訴她,“我認真的。”
“嗯。”她點點頭,“那記得拿把快點的刀,我怕疼。”
她知道他認真的。
但是何必呢!
車子停到一個小區,唐佞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出來吧,我在外面呢。”
許念一就看見林曉芬冒着雨跑了出來,只是剛準備開副駕駛的門,卻看見她坐在裏面,不由得怔怔的站在雨裏。
她趕緊推開門,“進來吧,我坐後面。”
說完,也不管她,自己鑽到了車子的後面。
林曉芬愣了愣,也鑽進了車。
而他一直靜靜的看着,眉宇間的不耐煩的情緒也消逝了,恢復了平靜。
“你先去接念一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林曉芬上車,嬌嗔的問他,一臉溫柔。
“半路上遇到的,”唐佞輕輕回答,脣帶微笑,“今天薛平帶新女朋友,我預感着有好戲。”
“這麼快?小清昨天還說他們沒分手,怎麼今天他就帶新女朋友?”
“嘿嘿,所以纔有好戲看嘛。”
許念一突然覺得落寞。那些人好似都是自己身邊的,可是這些事卻是那麼遙遠。默默的將臉轉開,看着窗外溼漉漉的世界,灰暗,隱瞞,還有鬱悶。
車子到了飯店,許念一一點胃口都沒有,倒是想回家。只是人到了,自然要寒暄幾分。大家說說笑笑,很熱鬧,只有她知道,她的心思不在這裏。
可能因爲這裏已經沒有她的位置。
站在哪裏感覺都是尷尬。
喫晚飯,衆人說還要繼續,她忙找了藉口推脫不去了。本來以爲會費上一番脣舌跟他解釋,誰知道他聽了想了想,“真不去?”
“嗯,今天出來走了一天了。累了。”她輕輕回答。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他拉着她的手,輕柔溫暖。
“不用了,你們去吧。這裏回家可近了,我打車回去好了。到家給你電話。”
“好。”
許念一自己坐了出租車回家,回到家乖乖的給唐佞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到家了。
他不以爲然,輕輕應了一聲就掛了。
她洗了澡,回到屋子,就在窩在牀上。
其實要是仔細回想,她就該知道,他今天的不同。
可是那天她也很亂,哪會想到那麼多。
直到第二天,接到林曉芬歇斯底裏的電話,她這才慌了神。
“許念一,這下你高興了?唐佞爲了你跟我大吵了一架,昨天晚上車子都沒要不知道去了哪裏。”
“你少惺惺作態說要和他保持距離,都是伎倆,都是你下作不要臉的伎倆。”
“現在你滿意了?是不是?是不是?”
“你要是喜歡他就說,不要拿朋友的幌子來欺負人!”
許念一被林曉芬的質問問的頭皮發麻。
對着她,她總是不知道怎麼說話。
最後林曉芬倦了掛了她的電話,她纔想起來找他。
手指顫抖的播着那個手機號碼,只響了一下就聽到低沉的聲音。
她着急的問,“昨天到底這麼了?你怎麼連車子都沒要?林曉芬說她找了你一夜,你在哪裏?”
電話那頭很安靜,一句話都沒有說。
“唐佞?你在聽麼?”
“許念一,你還說不是在躲我!”電話那頭咆哮的聲音透着受傷。
她感覺自己被抽了一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故意的。
“出來……我在你家樓下。”
許念一默然。
“出來!”
“知道了。”她輕輕回答他,然後掛了電話。
總要面對的。
她沒錯,她是爲了維護這段友誼。
是他,非得要這樣撕破了臉,將她擺在檯面上。
從來都是這樣的。
給個餌,下個套,從來不管她的處境有多難。
就她傻,從來就是她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