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一去律師事務所找唐佞的時候, 唐佞和姚書娉正在談事情。前臺小黃告訴他姓許的小姐找他, 他輕輕皺眉,然後告訴她,“帶她進來吧。”
小黃把門關上, 退了出去,他看着姚書娉, “幫我一個忙?”
姚書娉什麼人?從他那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她還沒幹過這麼惡俗的事情不由得皺着眉頭。
“這次官司我接, 幫我一個忙。”唐佞坐回辦公桌前, 淡然的看着她。
他的話剛說完,門就打開了,許念一走進來看到兩個人, 打了招呼。
“找我有事?”他直接問她。
“我能和你單獨談談麼?”她看着他, 充滿着堅定。
唐佞看了一眼姚書娉,眼神裏閃着幽暗的光, 等待她給他答覆。
“那我先出去了, ”姚書娉帶笑的看着唐佞,讓他氣得牙癢癢,結果情緒纔上來,她又接着說了一句,“家裏冰箱都空了, 今天下班去買點喫的吧,我都好幾天沒在家喫水果了。”
“知道了。”他鬆了一口氣,然後儘量讓自己不去看許念一的表情, 只是變回了兩個人的辦公室,安靜中透着一種壓抑,讓彼此都有點不舒服。
“你不用拿那種拙劣的口氣來打發我。”許念一先開的口,她說這話的時候身體都在發抖,可是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是充滿着堅定,“我今天來,只是想問你爲什麼。”
而他沒有說話,這是一場戰爭——看誰能沉住氣。他贏了,他會讓她相信。他輸了,他會向她妥協。而他只有這一條路。
果然,唐佞不說話,許念一心裏就沒底了,那張臉,氤氳不清,她有點看不明白,特別是坐在這張大大的黑木桌前的他,給人的感覺透着銳利,同樣的也透着一種無奈。
是因爲不知道讓她死心才覺得無奈,還是因爲不知道如何讓她接受才覺得無奈,她分辨不出來。
“沒有什麼爲什麼,這是一個決定。”
許念一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用這樣冷漠和拒絕的語氣跟她說話。這樣的唐佞她很不熟悉。她總覺得,他們的關係再惡劣,他也不會這麼做的。
“你真的和她在一起?”最後她選擇用卑微的語氣問他,而他鬆了一口氣,輕輕的點了點頭,那個幅度很小,可是卻恰到好處,讓許念一覺得自己那麼可憐,那麼無奈,而他那麼傷人。
許念一在也沒有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這場戀愛,她愛瘋了。
所以分手了想要挽回,不惜一切。
甚至爲他想了藉口,只是爲了給自己一個理由,重新找他的理由,可是還是落空了。
愛瘋了,傷透了,結果便是放棄。
這一次,她是真的放棄了。
她現在已經屬於到了黃河,也死了心,再也米有一點力氣了。
姚書娉看見許念一走了,就回到了唐佞的辦公室,“爲了你父母的案子?”
唐佞和姚書娉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一開始,互相看不對眼,但是打了幾次官司,有共同跟別人交了幾次手,倒是發現兩個人骨子裏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他看着不羈,卻充滿攻擊性,非常的敏銳。
她看着充滿攻擊性,其實性子裏卻透着灑脫。
於是兩個人倒也成了心心相惜的知己。
只要有了好感,自然就會了解。
想要瞭解唐佞,姚書娉太容易了,同樣的,對於唐佞也是一樣。
“嗯。”唐佞點頭。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大情聖,只是我不明白爲什麼?”姚書娉坐在他的寫字檯前面,修長的腿相互交叉,因爲西褲的剪裁,顯得更利落了。
“我爸爸媽媽出車禍之前,他們警告過我,錢不拿出來,人肯定活不了。”他淡然的說着這些話,好似這些事情都跟他沒有關係一樣,“這是謀殺,別人在暗我在明。不能不跟她分手麼?”
他翻開桌子上的文件,淡淡的說了一句,“我現在任何人都保護不了,包括我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傷害她,讓後讓她遠離我。”
姚書娉輕輕嘆一口氣,“本來我以爲你找我幫忙,是因爲你打算從了劉局他女兒呢,原來不是啊。”
“我唐佞再不濟,還不至於賣身。”他看着她,“我是她的,永遠都是。而她只要幸福就行了。”
姚書娉接着嘆了一口氣,“真感人......可惜,這個世界感人的故事註定都是悲劇。”她站起身體,居高臨下的看着他,“那個官司你看看吧,晚上我跟你討論一下。咱們這樣的人,其實也是儈子手,實在不適合談浪漫的事。你這樣的決定殘忍了一點,但是很適合做律師。”
他翻開資料已經開始閱讀,好似沒在聽她的話。她也沒多說,轉身要走,聽到他說,“其實我不介意自己是否殘忍,只要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殘忍一點又怎麼樣?”
姚書娉轉過頭,看着他,輕輕笑着,“你這樣會是一個好律師的。”
他也笑了,透着幾分無辜,再也沒有說什麼。
許念一離開了律師事務所正準備要回家,卻在那裏看見了佟安。佟安的辦公室也在這附近,他穿了一套西裝,身邊還跟了好多人,也分不清楚是他的同事還是他的客戶。他也看見了她,相隔一條馬路透着驚喜帶着微笑的看着她。
她看見他輕輕的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就不顧一切的衝了過來,跑到她身邊,臉上洋溢着笑容問她,“你過來看我的?”
這一刻許念一的心裏是很感動和複雜的。
畢竟她才受到傷害,才放棄了那麼一段感情。
可是,看到那張臉,充滿驚喜,充滿感性,心裏就覺得特別不是滋味。
她把自己的心捧了送過去,別人不要,扔在地上還要踩兩腳。可是他卻把自己的心送到她手上,不要求她收着,只要摸一下,只要看兩眼,他就覺得滿足了。
她如何還能傷的下去?
“嗯。”她點頭,“你很忙啊?”
“不忙,剛開完會,都是公司的同事。”他轉過頭,然後拿起手機,簡短的吩咐,“你們去喫飯了,你把單買了,回頭報公司的賬。”
“你不用陪我......”她輕聲提醒。
他收了電話,笑着看着她,“我沒陪你,我是讓我自己開心。”說完便一本正經的看着她,“只是希望不是讓你倒胃口就可以。”
“我顯然已經沒有選擇了。”她開着玩笑,然後伸出手,“走吧,帶我去喫好喫的吧。”
他一愣,拉住她的手,往前面走,臉上全是興奮與激動,連帶着捏着她的手都變得溼了,讓她心裏慢慢的變得柔軟。
那樣的在意,只是因爲自己的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能讓他變成這樣,她能不感動麼?
他不是二十歲才談戀愛的小夥子啊~!
突然,他停了下來,她沒停住,整個人栽在他背上,然後被他轉身扶住,雙手緊緊的捏着她的手臂,那雙眼睛透着害怕與小心,然後戰戰兢兢的問她,“念一......你......想通了?”
“我不知道我這樣算不算想通,我只是覺得我現在需要一個照顧我的男朋友......”她輕笑,脣彎着美麗的弧度,甜甜的。
而他激動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手都顫抖着,最後纔想起來把她摟在懷裏。手臂收攏着,然後輕輕的說,“終於你又回來了。”
那種感覺好似失散了多年的珍寶又被尋回時的激動與感慨,讓她心裏百感交集。
對於佟安,她走回去了。
對於唐佞,她走出去了。
開始等於結束,她來不及爲她的開始而興奮,卻不得爲那段結束而感傷。
那是一種無力的感傷,好似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卻也有一種無法割捨的矛盾。
“念一?”他見她不說話,慌了神色,皺着眉頭看着她,“你......我......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只要你願意結婚,願意生孩子,那你就沒想太多。”她抿嘴輕笑,然後感覺自己被撕裂的傷口癒合了起來。
不再疼,只是留了一道疤痕。
而佟安,伸出手臂將她摟在懷裏,“親愛的,喫什麼去?”
那感覺又回到了當初他們戀愛的時候那般,他痞痞的,將她捧在手心裏寵着,念着,然後讓着,讓她覺得充滿了感動與甜蜜。
愛情,或許需要轟轟烈烈,可是婚姻可能還是需要向她與佟安那樣的感情。
細水長流這句老話,沒錯。
許念一隨着他大步的向前走,一直看着前面。
人總要向前看的,不能活在過去,她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