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柳笑着:“如何問我好不好。這些年你過得如何?”聞柳轉頭看向葉華軒,問道:“九九八十一道雷霆之劫,並不大好受吧。”
葉華軒一隻手搭上聞柳的胳膊,一隻手拿着不知是從哪裏變出來的酒壺,道:“妖界太過骯髒,如今我身處仙界,每日流雲浮霞相伴,好不快哉?”
聞柳見他着實瀟灑太多,便道:“確實如你所言。”
“嘿嘿。”葉華軒笑得魚尾紋都快出來。
“對了,”聞柳突然想起來什麼事,“你的那個孔雀仙子呢?”聞柳撥開葉華軒的胳膊,問道。“你曾爲她離開妖界,如今追到了仙界,怎不見她?”
葉華軒眼神一黯,長嘆一口氣,道:“我每日都能看到她。”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你不惜一切追來天界就是爲了每日見到她?”聞柳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葉華軒仰頭灌了自己一大口酒,此事他長藏與心,不曾與任何人提及,如今得遇舊友,終有可訴之處,“我來仙界之後方知仙規。”
“嗯?”六界有六界的規矩,仙界自然是有規矩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仙規有雲:仙家乃六界各物修煉而成,是以,爲仙界安寧計,還望衆仙家自持,斬斷情絲,莫生姻緣。”葉華軒將這天戒律記得嚴嚴的,背得死死的!
“竟還有如此規定?”聞柳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般。
葉華軒點了點頭。“是啊,我以前竟不知。”
“仙界的規矩妖怎會知。”聞柳安慰他。
“你爲了保護她,所以才這樣的?”
葉華軒自嘲的笑着:“說什麼保護?”葉華軒看向聞柳的眼裏盡是哀傷,自拜入天山派開始,所有的事情都成了祕密,他不能和任何人提及,只能自己一人默默承受。煎熬這千年情思之苦。
他說:“她本就不知我的心意,更甚,她可能甚至連葉華軒是誰的不知道。聞柳,我一人的相思結,如何系在她的身上?”
“你······”聞柳不知該如何接他的話。
葉華軒繼續灌了幾口酒,“我不願牽扯上她,毀她修行。只消遠遠的看着她我便如意了。”
趁着酒意,葉華軒沉沉睡去。
······················
而後的幾天裏,聞柳朝去宴會,暮歸瓊錦軒,日日與葉華軒高談闊論,傾訴着千年來的變遷······
離別總是來得如此容易,時間總是如此不經意。
送別的路上,葉華軒同聞柳說:“我見你每日宴會都望着一個相同的方向。”
聞柳回他一笑。葉華軒無論是妖是仙,都是最懂他的。
葉華軒說:“我打聽了一下,那女子是神界的百花神女,名喚百色。”
聞柳道:“多謝。”
“你打算如何?”葉華軒問他。
“如何?”他也不知道如何。
“神界素來輕視妖界,若你修仙,仙又必須斬斷情絲······”葉華軒嚐盡的情字之苦,不想,原來聞柳也躲不過······
聞柳瀟灑的轉身,道:“修仙?華軒,我手中染的血,若是修仙,怕不會如你一般,只是簡簡單單的八十一道雷霆之劫了。”
“那你······”
還未等葉華軒說完,聞柳早已遁行不見,只空空於一段迴音:“華軒,緣見。”
····················
鯪魚用鰭撐着自己的腦袋,眼睛漸漸迷糊,身子飄飄蕩蕩的撞在了一塊石頭上,痛的她一激靈。鯪魚心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頭,看水面上已沒有了聲音,便遊上去看,貓妖還在。鯪魚嘿嘿一笑,“你的故事說完了?”
“你沒有在聽?”聞柳看着水下迷迷糊糊揉着自己額頭的鯪魚,問道。
“沒有沒有,”鯪魚甩着自己那短小的魚鰭,連忙否認,“我在聽的,我知道你叫聞柳,知道你朋友叫葉華軒。”鯪魚想了想,接着道:“我還知道你朋友葉華軒愛上了一隻孔雀,爲她成仙。怎樣,我記性可好!”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後來我回了妖界。”聞柳說。
“啊?”鯪魚的反射弧有些長。
故事還在繼續······
聞柳回了妖界,新妖皇對他十分信任,妖界百廢待興,他是新妖皇唯一信得過的人。在妖界所有人眼裏,他德高望重,身居要位,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每天晚間要忍受的噬心之痛是何等的真實難熬······
聞柳受教於一座枯山頭的老道士,他雖然是妖,但他所承襲的皆是道法,是以他收服一隻大妖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輕易。但同時,他手上染滿了鮮血,數不盡是善是惡,他終究要承擔被道法反噬的後果——白天,他是一妖之下,萬妖之上的大妖師;夜晚,便是被道法反噬的惡魔。
道法的不斷反噬讓聞柳難以承受,他像新妖皇請命,閉關修行。
閉關的過程中,聞柳想擺脫道法的束縛,卻又無法廢去修行。腦海中不斷閃現出那道士同他說的話:“妖性本善,一念成仙,一念成魔,切記,切記!”
——切記
——切記
——切記······
聞柳在洞中熬了不少的日子,他反問天,爲何妖界就是六界中最卑微的種族,憑什麼神界如此高貴,爲什麼妖界的妖就配不上神?
聞柳不曾有一刻反思自己造下的殺孽,他恨天地之不公!他爲求生選擇修煉成妖,他成了妖還是被妖欺負,最好的朋友也離他而去。他又爲了求生拜入一座枯山頭,那山裏的老道士收留了他,他勤勉練習終有小成,這時老道士也仙遊而去,又只剩他孑然一身。他離開了枯山頭,回到了妖界,彼時妖界大亂,他又爲生存大開殺戒,最後幫助新妖皇登基,這時,他成了妖界的大妖師,遇到了一個心儀之人,可此時,他與心儀之人神妖兩隔,又遭道法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