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了比在山上時更徹骨的寒冷。
門外有腳步聲傳來。瑜寧迅速的按下鎖屏鍵。
剛按下,就看到許東進門。進門時笑意盈盈,可馬上,臉色變得有些緊張。大步走到瑜寧跟前:“怎麼了姑娘?”話說着,抬手放到了她的臉上。
瑜寧這才意識到,她已經滿臉淚水。
她覺得心裏充滿了憤怒和委屈,還有,恐懼。
她想大聲的質問和指責。可,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彷彿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小孩。
像很小很小的時候,可以隨意被人欺騙,隨意被人利用,隨意被人辜負。
媽媽就曾經這樣對她。
騙她說父親死了。利用她像奶奶家的人要錢。又一遍一遍辜負她的所有溫柔。
恐怖。
難以言說的恐怖。
許東的手分外溫柔小心,聲音比動作更加溫柔小心:“怎麼了?告訴我怎麼了?是不是在公司被人欺負了?告訴我好嗎?”
瑜寧抬頭:“許東,在你心裏,感情和事業,哪個更重要呢?”
許東皺眉:“一樣重要。”
“那麼,如果非要讓你二選其一呢?”
許東猶疑的看她:“爲什麼非要二選一呢?這世界上每個人都能兩全,每個人都是既有工作,也有愛情。或者,說愛情不太準確,既有工作,又有親密關係。”
瑜寧抬手,生硬的擦乾眼淚:“作爲一個總裁,或者一個領導人,難道沒有審題的能力嗎?我問的是,二選其一,不想聽到顧左右而其他。”
許東微微嘆息:“如果.....一定要選的話,事業吧。事業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事業,拿什麼來保障生活呢?更不要提給心愛的姑娘以後。”
瑜寧垂頭,她覺得自己彷彿聽到了心破碎的聲音。
抬腳,麻木的朝外走。
許東拉了她的胳膊:“但是姑娘,我是不會放棄你的。在我的世界,也不存在二選一的命題。”
瑜寧狠狠甩落他的手,恍若未聞的往外走。
許東緊緊追了上去。到了工區,再一次去拉她的手。
瑜寧回頭,聲音冷硬:“這裏是工區,這裏有很多人。你應該知道,他們都在看着你。不要讓自己丟人,也不要讓我丟人。我忽然感覺,我不喜歡你了。”
話說完,決絕的轉身,繼續向外走。
許東怔怔的立在原地。許久不曾回神。
走在街上,眼淚掉的洶湧澎湃,毫不顧忌路人的側目。
也許,也許根本就不應該產生感情吧。
又或者,世界上真的會有一種命格,叫做一世孤獨。
她能理解許東。真的能,十分能。
作爲一個事業心很強的男人,把事業放在第一位無可厚非。
因爲事業,利用了自己的“女友”,更是無可厚非。
反正,近水樓臺,反正,可以從她這裏,得到競對的絕密資料。
反正,女友沒了還可以換別人。
對啊對啊,還可以換別人。更或者,他已經有了別人。
他從來都不曾對她傾覆全部。
哪怕是真心,這真心也太過廉價。
不過來麗江幾天,他就可以看到某個姑娘很漂亮,送手機討好。
又或者,連討好都不算,不過是示好。
不過花幾千塊錢,就能向女孩示好,就會有女孩像飛蛾撲火一樣撲向他的懷抱。
她能理解。真的能,十分能。
一個有錢並且年少英俊的男人,身邊怎麼會少的了女人?
他處在這種環境下,又怎麼會出淤泥而不染?
世界上,也不過一個柳下惠。被千百年的流傳感嘆。
可是她呢?她算什麼呢?
又或者,她也不是什麼很好的姑娘。
她不是還在許東和王子安之間徘徊過嗎?
她的愛情也不一定就那麼純粹絕對。
對啊對啊。世界哪有什麼愛情。
哪有愛情會那麼純粹什麼都不摻雜。
這世界,哪裏會非黑即白。
一路,掉着眼淚走到了一家咖啡廳門口。
生硬的擦掉眼淚。進門,點了一杯咖啡,然後坐在椅子上,對着窗外來往的人流發呆。
一會,又掉了一臉的眼淚。
掏出手機,漫無目的的刷着新聞和微博,想以鋪天蓋地的信息來填充,來阻斷這該死的悲傷和眼淚。
可,始終看不下。
打開微信,看到徐東的信息一條接一條:“能不能告訴我什麼原因?”
“不要總是這樣,不要總是讓我猜,我猜的很累瑜寧,而且,我並不一定每次都能猜到你在想什麼。比如現在,你爲什麼會突然說這些?”
“我想告訴你,我不會和王子安一樣,因爲公司的事情,就去委曲求全的接受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你和我之間不會出現另外一個瀾庭。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把事業看的重要。更不要擔心會有什麼契機讓我去面臨事業和女人二選其一。”
“至於說事業重要。我知道小女生肯定會想聽男人說:‘感情是第一位的,你最重要。我願意爲了你不要事業不要工作。’你看,這話說起來多好聽。可是瑜寧,這話只說了一半,讓我告訴你另外一半:‘所以親愛的,我爲你放棄了工作,請你和我一起喝西北風好嗎’”
“瑜寧,你是一個有能力有頭腦的女性,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覺得事業很重要,是因爲我想給自己和心愛的女人一個優越的生活條件。這些沒錯。換句話來說,你會喜歡上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男人嗎?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一起喝西北風,或者乾脆喫軟飯,讓女人養?很抱歉,我覺得這樣的男人沒有戀愛的資格。”
“還有其他問題嗎?你還有什麼別的顧慮嗎?告訴我好嗎?你不覺得,兩個人之間的交流是很重要的嗎?”
眼淚又掉了。
呵,說的很好,真的很好。
他總是有很多道理。
他不用說,她已經承認了他很有道理。
他的道理邏輯緊密,無懈可擊,絕對的政治正確。
可是,這跟傷透她的心,壓根就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
拆穿他虛僞的嘴臉嗎?
告訴他,她看到了他竊取喔喔的機密,通過她的筆記本。壓根沒有給她留一絲餘地。
壓根沒考慮過事發之後,她將承受怎樣的後果。
她的事業和將來會受到怎樣的打擊。
再告訴他,她知道他送了一個女孩手機?
不過纔來麗江幾天,他竟然都已經發展到了送女孩手機的地步。
那麼,在北京呢?在北京有幾個這樣的姑娘?發展到了什麼地步?
呵.....當這一切都說開,當撕破臉,又能怎樣?
他還是有他的立場,有他無懈可擊的邏輯,有他絕對的政治正確。
或許他看來,被辭退沒有什麼關係,反正她可以去糯糯。
送個女孩手機沒什麼關係,反正他可以把幾千塊錢當幾毛錢,送手機,不過相當於別人送了塊糖。不值得亂想。
瞧,她連藉口和理解都可以替他編好。
邏輯這樣緊密。政治這樣正確。
好像她若在意,真真是不識大體,不太可愛。甚至作的要死。
在淚眼朦朧裏,看到了一個公衆號推送的故事。
故事裏寫兩個人,因爲洪水的緣故,困在了一個山上的小屋,等待他人的救援。
但因爲洪荒肆虐,救援隊在一片忙亂、哀嚎與死亡中,早已經遺忘了他們。
他們在山頂一呆,就一兩個月。
山下洪水滔滔,天空陰霾滾滾,整個山莊都是一派末日景象。
所幸的是,屋裏有糧食,有柴火,有水。於是,就這樣過下去了。
閒的無事時,就開始做
愛。
非常頻繁,也非常激烈。
他們是近鄰,女人有家庭,男人還未娶妻。
平時互相併沒好感。但是兩個月之後,竟然變成了生死之戀。
到洪荒終於結束。洪水褪去,災難平定,村莊漸漸恢復秩序。
女人找到原來的丈夫,對他說:“我要解除婚約,我要和他在一起。”
丈夫在經過了震驚、憤怒、痛苦之後,接受了這個現實。
丈夫對她說:“好,如果你要走,我不攔着你。但是,你穿上你的衣服,離開村子,再也不要回頭。否則,我會殺了你們。”
女人次日離去。
她和情人在滿村的目光中,一步步遠離故鄉。但是,兒女的呼喚,爲*母的愛,故鄉的重建之責,將她定在原地。
她終於回了頭。
然後,就像羅德之妻離開索多瑪城,忍不住回了頭,瞬間化成鹽柱一樣,她的回頭,迎來了自己的末日。
她被丈夫關入山頂小屋。無人前往解救。而她的情人,沒有跟着她回來。
到七天的時候,她死了。
在自己情慾的遺址上死去。
死時天空烏雲極低,電光亂閃。和兩個月前的末日一模一樣。
看完這些,眼淚又忍不住掉。
尤其那句:“而她的情人,沒有跟着她回來。”
心尖銳的疼。
彷彿終於明白,什麼叫撕心裂肺。
以前,只知道災難會讓兩個人的感情昇華,由庸俗的包養變傳世的傾城之戀。
後來看到小豬和女孩,還知道災難會讓感情分崩離析。由甜蜜的愛人,變成橫眉冷對的仇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