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和尚又笑了,笑容依舊是意味不明:“年輕人好豁達的心態。那就這樣兩位,好好逛吧。”
話說完,把銅錢一收,抬腳邁出了大門。
這下,瑜寧反倒有些不解了。
迷茫的看了王子安一眼,又迷茫的去看那個假和尚。看着他的背影,竟然莫名產生了一種錯覺。
彷彿這假和尚果真不是什麼騙子,而是武俠小說裏寫到那些遊走的高人,果真是有着什麼了不起的本事,又果真是和他們,或者是和瑜寧有緣,要送她一卦。
這樣想着,心思又散了。
王子安拉了她的手:“走了。”
瑜寧懵懂的點頭,隨着他的腳步往大殿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思索着假和尚剛剛說過的話。
“姑娘這卦看來,會有一段美好的姻緣呢。而且看姑孃的面相,就很有福氣。將來的男人,一定是又富又貴,並且相貌堂堂。”
“你的這段姻緣,雖說富貴美滿,但是挫折頗多....”
“這挫折有三,一是事主心意不決,多懷疑敏感,徒然給感情添置很多障礙。二是事主桃花劫太重,難免要幾經波折,才能和意中人修成正果。三是時機不到。所謂感情,也是要靠天時地利人和集一體,缺一而不可。所以,在時機未成熟之前,兩人必定多經波折,幾經離合。”
又富又貴,相貌堂堂,但是有很多挫折,很多障礙,幾經波折離合。
她忽然想,這個人是誰?王子安嗎?還是.....還是許東。
一想起這個名字,瞬間愣了一下。隨即,心像是被刀尖剜了一樣疼痛。
腳步停頓了一下,忽然想要落淚。
王子安偏頭去看瑜寧:“乖,怎麼了?”
瑜寧硬生生忍着眼淚,抬頭,笑容明媚純粹,還帶幾分孩子一樣的傻氣:“沒事兒,走啊,去大殿。”
進了大殿,漫不經心的轉了一圈,又去轉旁邊的幾個偏殿。
道觀很小,不過十幾分鍾,就已經轉完。
除了那個假和尚,再沒看到有什麼算命或者搖卦、解籤的人。
瑜寧明顯沒了興致:“我們要下山嗎?”
王子安愣了一下,淺笑:“孩子,這是半山腰,如果我們離開道觀,應該是往山頂上爬。”
瑜寧沉默了一下,輕輕點頭:“啊,這樣。”
王子安偏頭去看瑜寧的臉色:“怎麼,是不是累了?”
瑜寧下意識的搖了一下頭,又迅速的點頭。
搖頭和點頭之間,讓王子安有些困惑了,拿手去摸她的頭:“怎麼了這是?”
瑜寧抬頭,有些委屈,有些小心,有些楚楚可憐:“我想回家了”
王子安怔了一下,緩緩點頭:“好。”
他不明白瑜寧突如其來的情緒是因爲什麼產生。瑜寧自己,也不清楚。
也許,只是突然就覺得心神不寧,突然就很想離開,回到家裏。
她總覺得,家裏一定有什麼在等她。
她說不明白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但就是心神不定,就是焦急的想要趕回家裏。
神差鬼使的,莫名其妙的。
王子安拉了她的手,依舊溫柔:“嗯,得了一卦,這次上山,也算圓滿。”
兩人一路迅速的下山,又迅速的開車返回家裏。
一路,瑜寧無比忐忑。
她害怕王子安突然會問她:“爲什麼想要回家。”或者是提一些其他要求,比如:“時間還早,我們再去哪兒哪兒轉一下好不好?”或者:“已經中午了,阿姨大概不知道我們中午會回家,所以在外面喫些東西?”
她不知道,如果王子安真要這樣說的時候,她應該用什麼藉口去推脫,再用個什麼樣的理由催促他快些回到家裏。
她心中詭異複雜的心神不寧,哪裏能那麼容易就對人說得清楚——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了。
車一路飛快的行駛,很快到了小區門口。
下了車,瑜寧卻忽然有些膽怯了。
她不知道,在等待她的究竟是什麼。她不知道,她究竟會遇到什麼。
抬眼看了王子安一眼。王子安許是感受到了她的猶豫,或者,還感受到了她的焦慮,神情變得有些凝重:“瑜寧,怎麼了?哪不舒服?”
瑜寧勉強的扯出一個微笑:“沒事,也許是.....也許是爬山爬的累了。”
話說完,緊緊的拉了王子安的手,硬着頭皮往前走。
走在路上,心裏徒然升起幾分悲壯,覺得自己簡直是像要去慷慨赴死的義士。
上了電梯,按了樓層。電梯門剛要關閉,卻突然闖進了一隻毛茸茸的小白狗,緊接着,又見一個老大爺閃進電梯裏,嘴裏呵斥一句:“樂樂啊,不要莽撞亂跑,你看電梯夾住你了,看你怎麼辦?”
瑜寧失笑,這一笑,心裏的緊張感迅速消弭。
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剛纔一番緊張兮兮的感覺實在是太過敏感。
簡直.....簡直有些不可理喻。
好好的生活,好好的日子。今天一如前幾天,依舊是陽光明媚,她在怕些什麼呢?
電梯停了,兩人一同出門。
王子安掏了鑰匙,鑰匙在鎖眼裏轉動一下,清脆的響了一聲。
這聲清脆的聲音,又讓瑜寧把神經繃緊了一些。
那種緊張兮兮的感覺又一次浮現。
她忽然又覺得有些恐懼了。
來不及細想這恐懼的緣由,就看到門開了,劉豔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臉沉默。
瑜寧心鬆了一下,歡歡喜喜的喊了一聲:“媽。”喊完進門,從鞋櫃上拿了拖鞋,剛想要換,可一抬眼,又怔了。她看到桌旁坐着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
兩人穿戴的乾淨富貴,身上莫名有種迫人的氣勢。
瑜寧呆了一下。卻聽見王子安喊:“爸,媽,你們怎麼回來了?也沒打個電話。”
兩人看了王子安一眼,卻沒回答,目光直直的盯着瑜寧。有些居高臨下的傲慢。
瑜寧呆呆的由着兩人打量,彷彿自己成了動物園裏展覽出來的什麼珍奇動物。
好半天,終於反應過來,從嘴角勾出了一絲笑意,張了張口。
她想,她應該去喊一聲:“叔叔、阿姨。”
可話還沒出口,就聽到女人開口,聲音同容貌一眼,帶着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子安,你不想解釋一下嗎?”
王子安怔了一下,很快恢復了笑意:“嗯,是想跟爸媽說。來,給大家介紹一下。”
話說着,拉了瑜寧的手走到兩人身邊:“這是我的女朋友,薛瑜寧,耶魯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現在在喔喔幫我。這位是劉阿姨,瑜寧的媽媽。”
瑜寧終於把剛剛想說卻沒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叔叔阿姨好。”
女人略一點頭,只當是回應,卻並沒對瑜寧說些什麼,只是又扭頭去看王子安:“聽說,你公司裏要提拔一個什麼新業務線的總裁,就是這個姑娘?”
說“這個姑娘”的時候,眼角輕輕瞟了一眼瑜寧。那一眼同她的聲音和容貌一般,帶着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瑜寧不由垂了眼。心裏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屈辱的感覺。
又拼命的在想——總裁。
這是在說她?什麼時候的事兒?她爲什麼不知道?
王子安輕輕點頭:“對,瑜寧工作能力很強。”
瑜寧猛然抬頭,迷茫的去看王子安。
王子安對她微微點頭,那是一個安撫的動作。眼神裏,同樣帶出了安撫與保護的溫度。
瑜寧猛然想起,那天在辦公室,王子安對她說過的話:“公司的人知道你回來都很高興。喔喔戀成立這麼久,瑜寧,你要知道,你做過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裏。包括最開始提出做婚戀這個業務,包括後來提出的身份證運營這個方案,也包括你去了麗江以後做出的一個logo。我能看到你的付出,大家也都能看到你的付出。”
“所以瑜寧,繼續好好工作,雖然目前只能做運營。但是,請相信自己在喔喔的將來是無可限量的。嗯,這樣說,有沒有畫餅的嫌疑?”
原來,原來.....他真的不是在畫餅。真的已經決定了要給她一個無可限量的將來。
更或者,這個想法已經實施,已經和公司高層做過討論——所以,王子安的媽媽纔會得知,又會這樣問他。
女人微微嘆息了一聲。
嘆息和聲音、容貌、眼神一樣,帶着一股居高臨下的、高不可攀的傲慢。
“子安,你的公司,按理說,媽媽不該幹涉。但是,你作爲公司的創始人,總是應該考慮下你合作夥伴的情緒,不要因爲私人感情,就去影響你的工作。更或者,是拿工作當做兒戲,去取悅一個女人。烽火戲諸侯,想必你一定聽說過,你不覺得,你現在做的事情,和烽火戲諸侯一樣荒唐嗎?”
瑜寧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她終於明白,一直讓她恐懼和心神不寧的是什麼。
原來,原來,一直等着她的,是這樣的侮辱。
她感覺自己彷彿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用盡心思去哄騙了王子安的什麼東西,又被他火眼金睛的媽媽識破,所以站出來,毫不猶豫毫不留情的對她討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