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柔在傷腦筋要不要救援雲中時,魁頭大軍正逐漸逼近雲中。雲中郡附近的百姓聽聞鮮卑大軍南下,已經打破了武泉縣,將一個偌大的縣城洗劫一空,嚇得紛紛攜家帶口趕往雲中避難。
這些平民百姓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尋求郡守大人的保護。在他們看來,城內要比城外安全得多,畢竟雲中郡的守衛還是有數千人,這打心理上給了他們一個安慰。
新任幷州刺史張楊雖然不是一個名人,但總算人品還不差,從雒陽返回上黨後就馬不停蹄地帶兵趕到了雲中郡前線,組織全城軍民修繕城牆,準備抵抗鮮卑人的侵略。
站在雲中城頭上的張楊望着成羣結隊由北而來的百姓,心裏也是感慨萬分:“唉,也不知這城守不守得住,即便守下來了待鮮卑人走後這些百姓又能活下來多少?”
張楊並不是純粹的武將出身,雖然知道點兵事,但上戰場廝殺這種實打實的業務並不是他的專長。因此,張楊本人對這種以弱敵強的抵抗是一點信心都沒有,可眼下敵人打上門來了,作爲一州的最高長官,必要的防備工作還是得做的。
不過張楊這些年一直呆在幷州,多多少少對鮮卑人的戰法有些瞭解,深知大隊騎兵衝鋒的厲害。張楊還不算太糊塗,在到達雲中的第二天,便下令全郡百姓不分男女老幼,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對雲中郡城裏城外進行了一番粗糙的修整。
待鮮卑人攻破武泉後,張楊一邊命令接收逃難來的百姓,一邊讓城中的青壯在城外多挖壕溝,試圖用壕溝來遲滯鮮卑鐵騎的進攻,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個方法確實有效。
難得有官員肯如此用心,加上雲中百姓大多感恩張楊,在明白新任刺史大人的意圖後也大力地配合,抵抗鮮卑大軍入侵的工作在雲中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
數天之後,魁頭大軍的先鋒部隊已經出現在雲中郡縣北部。負責守城的士兵在看到天邊出現密密麻麻的黑點時,膽小的已經嚇得兩腿開始打顫,他們心裏清楚鮮卑人來了。
也不怪漢軍如此軟蛋,見了鮮卑人就哆嗦。這幾十年來,大漢已經很少對草原人動武了,這些所謂的邊防軍的戰力早已不復從前。況且,小小的雲中郡能有多少兵力?撐死也就幾千戍衛兵。面對十數萬鮮卑大軍,恐懼也是正常的。
張楊在得知鮮卑大軍兵臨城下時,也是匆匆忙忙地上城來察看。當遠遠看到鮮卑人沒有攜帶攻城利器時,張楊總算鬆了一口氣。真是不幸中的萬幸,這樣一來估計又能多堅守幾天了,希望幽州的閻柔將軍能夠及時趕來救援。
在危急關頭,張楊是一點也不指望朝廷派兵增援。那些老頑固纔不會勸說皇帝抵抗夷族,成天掛在嘴邊的都是什麼以德服人。唉,這些老傢伙心中的仁義到了這邊關上就是狗屁。鮮卑人又不認識孔夫子,他們只認得金銀珠寶和漂亮女人。
鮮卑大軍的先鋒官叫葛木多,是鮮卑一族出了名的勇士,身高近丈,滿臉的絡腮鬍子,典型的草原大漢形象。聽說他八歲時就曾徒手打死野狼,在鮮卑國中素以勇猛著稱。
魁頭對葛木多很是喜愛,這次南下劫掠便以他爲先鋒。葛木多也沒讓魁頭失望,在攻破武泉縣的戰鬥中,葛木多憑藉一身蠻力,第一個殺上城頭,接着又以一己之力打開武泉縣的城門,迎接主力部隊殺入城中。
當葛木多看到破敗的雲中郡城池時,不由得指着城牆哈哈大笑道:“我還以爲中原人有多麼了不起呢,城牆都像這個樣子的話,那咱們也不用花費太多的力氣,哈哈哈!兄弟們,今晚睡個好覺,明天咱們再砍伐樹木製作登城用的梯子。等梯子做好後,咱們就攻城,想來用不了半天時間這城就能拿下,到那時咱們尊敬的單于一定會重重有賞的。”
葛木多的三萬大軍當晚便在離雲中郡城外二十裏處紮下了簡單的營寨。如果當時張楊有點腦子和魄力的話,趁夜組織一次偷襲,要拿下葛木多的腦袋也不成問題。可惜的是,張楊如今是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來打葛木多的主意?
次日,張楊一大早便來到城上巡防,見遠處鮮卑大營一點動靜都沒有,他才放下心來。看來今天鮮卑人是不會進攻了,自己又有一天的時間來加固城防。
等太陽掛得老高時,鮮卑人才成羣結隊地出營去收集木材,然後製作起雲梯來。沒辦法,草原人起衝突時,解決的方法很簡單,就是雙方約出來找個平坦點的地方幹上一架,贏了的就是老大,輸了的就得表示臣服,哪會有攻城這麼麻煩的事兒?只是到了中原,這些可惡的城牆成了鮮卑鐵騎的惡夢,沒有雲梯等攻城裝備,他們只能望城興嘆!
要說張楊的運氣還真好。這支鮮卑軍隊中沒有技藝高超的工匠,他們自己也不懂得製作雲梯的簡便方法。在中原人看起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雲梯製作工藝,硬是讓鮮卑人花去了四五天時間,最後才勉強弄好三十來架。也就是說,鮮卑人在到達雲中城的第六天才正式開始攻城。
當大隊鮮卑人一窩蜂地衝向雲中城門時,城上的漢軍才齊齊地舒了一口氣。顯然這些鮮卑人就是一羣二貨,離開了馬背就由狼變成了羊。沒有弓箭兵的掩護和攻城利器衝車的輔助就敢衝上來送死,難不成他們真準備用手中的彎刀將城門生生砍開不成?
草原人的腦結構,不是中原人能理解的,但張楊不管這些,既然鮮卑人打算用人海戰術打開城門,那就由他們去好了,張楊已經下令用巨木封死了城門。
在打這場仗以前,張楊就已經下好了注。他用性命賭的不是能殺敵多少,而是雲中城能堅守多久。現在張楊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閻柔軍,若閻柔能及時趕來救援,則全城百姓皆可倖免於難;如若不然,大事休矣!
好在鮮卑人笨拙的進攻方式讓久離戰場的漢軍士氣大漲,守城變得至少看似不那麼困難了。城上的守軍在小校的指揮下,開始用弓箭招呼衝上來的鮮卑蠻子。
雲中郡周圍多樹木和鳥獸,所以弓箭的儲備量十分充足。城上的弓箭手這會兒一點也不吝惜箭支,不用瞄準,直接上箭後就拉弓開射,城下鐵定有倒黴蛋中箭。
成百上千支幹羽箭如雨點般落下,雖然弓箭的準確度不高,但也夠攻城的鮮卑人喝上一壺。原因無它,鮮卑人實在是太多了,加上他們採取的添油戰術,把一大批兵力一次性甩上戰場,迎接他們的只能是死亡。
今次,葛木多並沒有親自上陣,而是在後方調度軍隊攻城。爲何英勇的葛木多先鋒不親上前線呢?要知道在之前的武泉縣一戰中,他可是相當給力的,還被單于賜予了頭功。
唉,主要是因爲眼下葛木多是軍中老大,沒有魁頭蒞臨指導,請問他表現給誰看?好比,沒有了觀衆,那要演員來做什麼?
在陣後看見成排的鮮卑士兵倒下,不由當場大怒,用夾生的漢語惡狠狠地罵道:“狗孃養的漢人,竟然用弓箭射殺我鮮卑勇士,城破之後我讓你們不得好死。”
葛木多在那兒罵得起勁,卻讓他身邊的幾個將領有些難堪。話說咱們去攻打別人的城池,別人不用弓箭招待,難道用糧食和美女來砸嗎?當然,這些將領只能在心裏這麼想想,他們可不敢對着脾氣暴躁的葛木多說出來。不然以葛木多此刻的火氣,肯定得先拿他們開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