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中守軍的頑強抵抗下,鮮卑人的第一撥攻擊算是宣告失敗了。在丟下上千具殘破屍體後,鮮卑人終於撤退了。
鮮卑人雖然莽撞,但並不愚笨。這攻勢不利的形勢他們還是看得出來的,單純的強攻是拿不下城池的。
張楊望着城下橫七豎八的鮮卑人屍體,心中頓時感慨萬千。還好早先命人在城外多挖壕溝,剛纔鮮卑人攻城受挫也有地勢艱難的緣故。如若不然,自軍的傷亡可能就會更加慘重。
攻城講究的是一鼓作氣,城下多布溝壕不僅可以遲滯敵軍行動,還能使攻城的後續部隊不能及時跟進,造成攻勢後繼乏力。因此,攻城前必須藉助遠程打擊力量的掩護,迅速清理城下障礙,給下一步攻城作戰鋪平道路。
葛木多爲將多年,不是不懂得這個道理,但一來鮮卑兵多將廣,二來他小看了雲中郡守將的本事,這纔不顧一切驅使士兵強行攻城。
回到大營的葛木多暴跳如雷,他是草原上公認的勇士,怎能容忍被一座小小的縣城阻攔,而且還是在敵軍兵力匱乏的情況下?
作爲先鋒大將,葛木多自然不會反省自身,他指着帳中的一衆下屬,破口大罵道:“一羣蠢貨,這麼一座破爛的城池都拿不下來,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單于?齊爾扎,明日攻城時,我命你帶上你的騎兵用弓箭掩護步兵攻城。”
坐在葛木多下首第一個位子的將領立即起身應諾:“葛帥放心,齊爾扎一定會讓那些中原人知道誰纔是真正的射手?”
鮮卑人擅射這是不爭的事實,誰叫人家生在大草原,從小長在馬背上呢?不過要論馬術和弓術的話,也並不是說草原人就一定強過中原人。想漢武帝時期,漢軍騎兵何其威武,霍去病數千羽林郎深入塞北八百裏,橫掃整個匈奴帝國。當然,這已經成歷史了,不說也罷!
次日,鮮卑大軍又開始了第二輪進攻。這回葛木多變聰明瞭,知道讓騎兵部隊用騎射來掩護士兵攻城。齊爾扎的騎射部隊果真不是蓋的,一番騎射下來,硬是有七成的弓箭從五百步外射上了雲中城牆。
城上的漢軍顯然沒料到鮮卑鐵騎會如此厲害,竟然能射這麼遠!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當場被箭支射中面門的不在少數。
張楊望着離城百丈遠,策馬來回馳射的鮮卑鐵騎,臉色變得鐵青。這可如何是好?鮮卑人的騎射竟然厲害到這種地步,隔着上百丈的距離還能把箭射到城上來,這實在是太恐怖了。
想到敵人已經變得如此強大,而大漢朝廷仍然無動於衷。要是兩國真打起來,漢朝恐怕就要完蛋了。
城下抬着雲梯的鮮卑步兵最是苦命,他們原本也不是步兵,都是一流的騎手。但是攻城用不上騎兵,他們的將軍便逼迫他們下馬步戰,這讓他們非常惱火,所以個個都對造成這一切的漢軍非常仇恨。
趁着漢軍被打懵之際,成百上千的鮮卑步兵拼命地往城下跑,在沒付出多少代價的情況下,終於把第一架雲梯靠上了城牆。這主要是因爲城上守軍的注意力都被鮮卑鐵騎吸引住了,所以對城下的鮮卑步兵的打擊力度減輕了不少。
張楊最先回過神來,赫然發現鮮卑士兵已經開始登城了,這才急忙大叫道:“快!給我頂住,絕不能讓鮮卑人上城。弓箭手給我狠狠地射,用石頭砸死這羣混蛋。快,去把那架梯子給我推翻。”
漢軍們在張楊的喊聲中終於清醒過來,幾個使長戟的士兵趕緊用戟的月牙去推雲梯,企圖將雲梯推翻。鄰近的士兵也紛紛舉起石塊朝雲梯上的鮮卑士兵砸去,一時間城下哀嚎聲響徹雲霄。
鮮卑步兵在騎兵弓箭的支援下,還是有不少人陸續登上了城牆。這時可以看到城上的守軍亂作一團,大多數漢軍忙着對付衝上城來的鮮卑士兵,把城下還有不少鮮卑士兵正往城上爬的事情給搞忘了。
好在作爲守軍最高指揮官的張楊此刻大腦還比較清醒,他知道絕對不能讓更多的鮮卑人上城,否則憑這幾千守軍根本守不住雲中:“都不要慌,守城軍士給我看好城牆,其餘將士負責清理上城來的敵人。”
張楊這一聲命令不可謂不及時,城上的漢軍立即各就各位,嚴格執行刺史大人的命令。有的守城士兵因爲背對着爬上城來的敵人,被鮮卑人從背後一刀砍翻在地。可即便如此,負責盯守城牆的漢軍還是堅決服從指示,專心打擊往城上攀爬的鮮卑士兵。
到了這種危急時刻,張楊也顧不得辛勞,提着大刀親自披掛上陣,領着一衆親衛在城上奔走,清理上城的鮮卑人。
眼看着越來越多的鮮卑人登上城來,張楊眼珠子都紅了。一刀劈死一個鮮卑士兵後,張楊怒吼一聲:“將士們,拼命的時候到了!如果城池破了,不僅我們得死,我們身後的父母妻兒都得死。爲了家園,爲了親人,死戰!”
這一刻,張楊不再對大漢朝廷抱有任何幻想,不再對皇帝抱有任何希望。他現在唯一的信念,也是全城守軍的唯一信念,就是爲城內的親人奮戰,爲他們的家園流盡最後一滴血!
也許是被張楊這番動情的話所感動,城上的漢軍個個都暴怒了,全都赤紅着眼睛,化身成爲地獄的死士,朝着身邊的鮮卑人猛劈猛砍過去。
漢軍徹底瘋狂了,他們完全是捨棄了防護,用以命換命的方式進行戰鬥。猖狂的鮮卑人一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沒料到這些兩條腿的“羊”竟然會反過來咬人。
城上的血戰仍在繼續着,到處都可以看到一些漢軍在被砍中後反手一刀將敵人砍死的情景。更有甚者,沒了兵器的守城士兵抱着鮮卑人一起跳下了城牆,同歸於盡!
戰鬥持續了一整天,最終以鮮卑人被打退而告終。只是今天這一戰,雲中郡的守軍損失過半,剩下的幾乎人人帶傷。北邊的城牆都被鮮血染得通紅,城下的屍體早就堆積成了一座座小山,頂部已經達到城牆的三分之一高了。
若非閻柔兵出雁門關,讓魁頭有所顧忌,恐怕鮮卑的主力兵團此刻已經壓了上來。若是這種情況,僅憑城中幾千傷兵,那是休想阻擋鮮卑鐵騎的腳步。
鮮卑人撤退了,可張楊卻沒有時間休息。今日一戰,雲中郡的城牆已經破爛不堪,如果不及時修復的話,恐怕支持不過明天。
重傷的士兵被抬下城去休養,而完好或輕傷的漢軍則自動上城修補城牆。張楊白天親臨前線指揮作戰也贏得了雲中郡百姓的信任,在守軍上城修補城防時,城中的不少青壯自發地加入進來,還有一些百姓主動捐出自家的麻袋,裝土上城加高城牆,就是老弱的也沒閒着,紛紛去幫忙清理城上和城外的屍體,以防生出什麼疫病來。
當官至今,張楊第一次看到百姓這麼親近自己,不禁感動得掉下淚來。誰說只有刀槍才能讓百姓聽話?仁義,實實在在的仁義,才能真正讓百姓心悅誠服!
從這一刻起,張楊決定要做一個爲民請命的好官。他忽然覺得以前追求的和所做的都是錯的,那些身處高位,整天之乎者也,不顧百姓死活,尚且滿口仁義道德的“清流”都是僞君子。
後來,在宇信揮軍重整山河時,張楊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歸降,這也讓他得到了他最初想得到的東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