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野便帶着二人前往了宋顯揚的辦公室,把情況進行了詳細的彙報。
宋顯揚看了看煙不離手的陳野,又看了看郭韓二人,問了一句:“你們都講完了嗎?”
三人一起點了點頭:“講完了。”
宋顯揚似乎是很滿意衆人的表現,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兩天時間摸清了基本情況,進展不慢。”
陳野等人靜靜地聽着,等待着他的下文。
宋顯揚接着道:“你們是說.16大火死亡的十四個人當中,現在只有九個人的家屬還在棉麻基地?”
陳野將菸頭摁進了菸灰缸,點了點頭道:“是的。在.16大火事故中,死亡的職工來自全國各地,大火之後,他們有的離開了江南市,還有的連家屬都找不着。”
宋顯揚聞言,點了點頭,隨即用手點着面前的桌子:“那就從這九個人的家屬着手調查,我想,寫匿名信的應該就在其中。那麼,這其中的關鍵人物,應該是誰呢?”
陳野一聽,不假思索的說道:“顏麗。”
宋顯揚讚許地看了陳野一眼:“對。顏麗是安全工程師,她的丈夫又是負責質檢的副廠長,和安全科的科長,而且也死於.16大火,所以她應該知情!”
說到這裏,宋顯揚轉過頭看向韓珊珊:“小韓,你跟她單獨接觸一下,看看能有什麼發現。”
韓珊珊點了點頭:“好的宋檢。”
彙報完工作,陳野三人又馬不停蹄的往棉麻基地趕去。
汽車在公路上飛馳着,坐在後座的郭存厚看着車窗外急速倒退的田野,不禁問陳野道:“陳局,你開多少碼了,會不會開太快了?”
副駕上的韓珊珊聞言,看了一下儀表盤,回過頭對郭存厚道:“還不到一百碼。”
郭存厚忙道:“慢一點,開八十碼就夠了!”
韓珊珊露出一副喫驚的表情:“郭老,沒想到你這麼怕死啊!”
郭存厚輕哼了一聲,轉過頭看向窗外:“我還真想一死了之!你說說我這個家,老婆下崗,兒子高中畢業還沒有着落,我要是死了,誰來管這個家呢!”
韓珊珊聞言,不由問道:“那你一個人的工資養活全家人嗎?”
郭存厚嘆了口氣:“有時候我想,下了班練個攤掙點錢啥的,可是仔細一想,咱是檢察官,丟不起這個臉!”
韓珊珊又問:“那爲什麼不向組織上反反映啊?”
郭存厚聞言,看着韓珊珊道:“國家有困難,我找人組織,你覺得合適嗎!”
韓珊珊長嘆了一口氣,裝模做樣的說道:“郭老,您真是值得我們學習的光輝榜樣!”
郭存厚斜了她一眼:“別說這話,這個榜樣我還真不想當,可誰叫咱是黨員呢!”
兩人說着話的時候,陳野卻一直沒有吭聲,不過郭存厚的話,倒是讓他的心裏有了一絲惆悵。
這就是檢察官們的生存現狀,雖然同屬政府編制的公職人員,可是檢察官這個職業,到哪都不受待見,各項政府福利,那都是被排在最後,聽說在市檢察院,還有很多科級以上幹部,仍舊住在招待所裏,連一個像樣的宿舍都沒有,更別提分到福利房了。
這是一個很無奈的事實,目前也沒什麼好的辦法能夠進行改善,所以陳野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轉過頭對韓珊珊道:“小韓,一會到了棉麻基地,你和顏麗好好聊聊,女同志之間好溝通,我和老郭去走訪幾個大火事故死難家屬。”
二人聞言,忙點頭應了一聲。
大約二十分鐘後,陳野一行人趕到了職工新村,韓珊珊與二人道了別,隨即獨自一人走進了小區樓裏。
打聽到顏麗的住處以後,韓珊珊上了六樓,徑直到了顏麗的家門外。
此時的顏麗,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捧着一本厚厚的相冊,默默地發着呆。
相冊裏全是之前她們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裏的男子,戴着副眼睛,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臉上總是掛着淡淡的笑容。
顏麗的右手輕輕從照片上劃過,看着照片上那道早已銘刻在腦海的身影,淚水忍不住在眼睛裏打轉。
一幕幕過往,就像是電影畫面般從她的腦海裏慢慢浮現,記憶中原本全是幸福的影子,然而最後那一道沖天的火焰,卻把一切曾經的美好,都毀滅的乾乾淨淨。
在淚水即將從眼裏掉下來的剎那,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顏麗趕緊用手擦了擦眼角,起身去開了門。
“你好,顏工程師。”韓珊珊帶着微笑,主動向顏麗問着好。
顏麗不禁一愣:“你是?”
韓珊珊忙道:“我叫韓珊珊,我在檢察院反瀆職侵權局工作,前些天我們曾經見過的。”
顏麗聞言,想了想說道:“哦,我想起來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韓珊珊指了指裏面,道:“我能進去說嗎?”
顏麗將身子往旁邊讓了讓,淡淡地說道:“那請進吧。”
兩人進到屋中,顏麗爲韓珊珊倒了杯水,隨即分別在左右沙發上坐了下來。
韓珊珊打量了一下四周,隨即看向對面牆上掛着的一副相框,微笑着問顏麗道:“照片上那個小傢伙,是你的兒子吧,長得真可愛!”
顏麗聞言,笑着點了點頭:“是的,”
韓珊珊問:“那他人呢?”
顏麗道:“在省城他爺爺那兒呢。”
韓珊珊哦了一聲,隨即轉回頭來,看向顏麗,輕聲道:“顏工程師,我今天才知道,你丈夫也是死於.16大火。我今天來,是想向你瞭解一些事情。”
顏麗問:“什麼事?”
韓珊珊坐直了身體,看着顏麗,認真地問道:“.16大火,到底死了多少人?”
顏麗聞言,看了看韓珊珊,隨後眼望向一旁,問:“誰讓你來查的這件事?”
韓珊珊道:“我們檢察院領導。”
顏麗輕輕哦了一聲,又問:“你們是省檢還是市檢?”
“市檢察院。”韓珊珊說道。
“那市政府知道你們來查這件事嗎?”
“知道。”
顏麗再次哦了一聲,隨即抬起頭看向韓珊珊:“事情都過去了那麼久,查它還有什麼意義呢?死的都已經死了,活着的還得好好活着!”
韓珊珊看了看顏麗的表情,趕緊說道:“當然有意義了。你想想,死亡14人和死亡……”
“我倒覺得,”顏麗突然打斷了韓珊珊的話,“你們應該更多地去關心那些死難家屬們的生活情況。”
顏麗的態度,令韓珊珊有些不解,爲什麼她就是不肯說出有關大火的真實情況呢,她這副表情,分明就是在刻意的迴避。
她究竟在逃避些什麼,或者說她在害怕些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