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之夜,暗香浮動。
席向晚不知道,唐辰睿現在這個樣子看上去從容不迫,其實心裏也正在感慨萬千。
雖然從唐易愛上紀以寧的血淋淋例子裏他就知道,無論什麼樣的男人,一旦陷入感情裏,下場其實都差不太多,但令唐辰睿措手不及的是,他沒有料到,居然可以差不多到這個地步。
他忍不住想起唐易的樣子,單身時那麼遙不可及的一個人,後來遇到了紀以寧,即使這個女孩子毫無攻擊性,還是照樣把唐易輕而易舉地拉下了神壇。
男人,無論單身時怎樣冷辣,一旦被拉下神壇心甘情願結了婚,結局無非是塌陷在愛妻手上。
記得某一次晚上唐辰睿剛從國外飛回來,乘了十二小時的飛機後整個人累到死,回到家洗了澡後立刻睡覺,結果唐易三更半夜直打電話給他,他拔掉電話電源不接後唐易索性開車過來直接敲門。
唐辰睿對於自己睡到半夜忽然被人掀掉了被子這種事感到十分不爽,頭疼地坐起來,陰鬱地看着他:“你深更半夜不睡覺追着我不放幹什麼?”
唐易的臉色看上去明顯很不好,在沙發上落座,也不廢話,直奔主題:“我煩,我和她之間出了點問題,她剛纔被我弄哭了……”
“……”
唐辰睿嘴角一抽,強烈的無語。敢情眼前這男人是把他這裏當成深夜電臺的知心大姐那種心靈熱線訪談地了?
要說起這事,也算他疏忽。當年他一個不留神,在唐易爲了孩子的事陷入低谷的時候,他一不小心開導了他一下,天地良心他確實沒有要當活雷鋒的意思,不過是想着把燙手皮球踢給邵醫生而已,卻沒想到誤打誤撞效果甚好,結果從那以後唐易就把他認準了。
男人,還真是不能隨便當雷鋒啊~~~
唐辰睿心裏那個鬱悶啊:我說~~我跟你不熟~~我真的跟你不熟~~好吧,就算曾經有那麼一丁點開導情誼吧,這都過了多少年啦!那些整天追着唐家易少跑的男人女人們,你去找他們啊,幹什麼總拉着我不放呢……
說實話,直到現在唐辰睿都覺得唐易的眼光挺詭異,紀以寧太弱了,當真就是水做的,眼淚隨時隨地都能掉下來,唐易覺得這樣的以寧最可愛最令人心疼,唐辰睿完全沒有唐易那樣獨特的審美力,只覺得這樣動不動就會哭的女孩子會不會太嚇人了點……
那個晚上他和唐易之間談話的內容唐辰睿已經不太記得了,獨獨對唐易的一句話記得很牢。
唐易坐在他臥室的沙發裏,整個人陷在夜色裏,對他講:“……如果不是最好的那一個,那麼以後的時間怎麼樣消磨,以及和誰再在一起消磨,其實都差不了太多,也都不會再那麼重要了。”
他笑一笑,所有的高傲和豔麗都如同夜空星辰般在一夜之間直墜海底,聲音裏有絲無奈的疼痛,“我沒有辦法……”
是,什麼辦法都沒有。
他已經完蛋了。
“……”
睡到半夜忽然被唐易掀掉了被子的唐辰睿本來很不爽,鑽在被窩裏睡覺鐵了心不要理他,可是當聽到唐易說出那句話,唐辰睿卻莫名地心裏一軟,生出一絲溫柔來。
無奈地嘆氣,他翻身起來,走到一邊倒了杯清水,塞進唐易手裏,聲音淡淡地:“三更半夜不睡覺,亂想什麼。”
“說得那麼瀟灑,”唐易聲音裏有一絲不懷好意,“我等着看你失陷的那一天。”
唐辰睿輕笑一聲,不以爲意,連辯駁都懶得。
人這一生,再多起伏,也不過是匆匆愛過幾個人,離開幾個人,一想到這一點,唐辰睿根本是連動心都懶得。
終於,天妒驕子。
上天硬生生讓唐辰睿遇見席向晚,他一個不小心,就對她傾瀉了命運無常的暗影裏百密一疏的片刻溫柔。
他對待感情太淡漠,終至百密一疏。
其實,當唐易那樣血淋淋的例子放在他眼前時,他就該料到的。
即使再多高人指點,愛上一個人之後,仍是走投無路的。
……
時至今日今時今地,他抱她在身下,看見她在他身下驚異得看着他,她眼裏有那麼明顯的不可思議。這種表情實在太熟悉了,唐辰睿記得以往曾經有很多人對他說過,他高*潮時的表情很迷人,那時的他只是一笑以對不以爲意,然而這一刻在她面前,他不介意讓自己更放縱一點。
“抱住我……”
他低下頭,含住她的下脣,眼底漆黑一片,眼簾微合,一瞬間變得迷離魅惑。
向晚看着他,只覺喉嚨發乾。
這樣的唐辰睿和平時那個漫不經心的唐辰睿判若兩人,他讓她辨不清楚真僞方向。於是只能聽話地抱住他,微微抬起腿,靠近他,一瞬間兩個人貼合得親密無間,就這樣一直持續到最後。
唐辰睿在她裏面停留了好一會兒,抱着她安穩地睡了下,聽到她劇烈的心跳慢慢緩和下來,然後他才退了出來。
“還好麼?”
以我們辰同學本來隨心所欲的個性,這個時候他其實很想問一句‘我有沒有幹得你很爽?’,但只怕這句話要是問出來,他這輩子恐怕都別想再拐她上牀了,於是只能收斂一點,文明一點、裝裝斯文……
向晚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喘着氣靜了很久,最後抬起腳踹了踹他,“我渴,你去倒水。”
唐辰睿嘆氣,心想這位小姐,真是越來越大牌了。
雖然心裏這麼腹誹着,但仍是吻了吻她脣角,他起身披了睡衣,走出去倒水。
向晚躺在牀上,閉着眼睛,心跳已經緩了下來,整個人卻仍處於驚濤駭浪間,絲毫不得平靜。
以前她想着要遵守江湖道義,想着如果唐辰睿喜歡她,那麼她也一定會盡力喜歡他,如果哪天他索然無味了,那麼她揮一揮手再見就好。這種道義,如今想來,真是太單純了。
和他相遇一場,如果再分開,怎麼可能再回到心如止水的從前呢?
只要想起唐辰睿剛纔的樣子,她就心驚不已。沒見過做*愛時那麼美那麼眩惑的人,他平日裏正常的樣子從來不是那樣的,乾淨、清越,帶一絲不太明顯的冷漠,遠遠算不上誘惑。她有預感,他隱藏的一面,只有在剛纔那種情況下纔會被他釋放出來,今天讓她看見了,如果以後再讓別的人看見,她該會不可避免地難過吧。
感情,果然在虛擬和現實的世界裏是完全不同的。
她想起自己打網遊時玩的那個勇士女號,雖然她玩女號時也不存在什麼壯志豪情的自尊,但每次被前來搭訕的各路男號無微不至地關懷‘mmmm俺喜歡你做俺老婆吧’地叫着,總還是有臉皮直抽的衝動。
只有面對他時不。
唐辰睿在訂婚那晚說的那句‘喜歡你’,她至今爲止都記得很牢。明明是同樣的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莫名地就讓她震撼。唐辰睿生來懂得如何玩一種令人敢怒不敢言的調情,真假難辨,卻眩惑至極。
可是她席向晚卻是這樣的平淡,像她這樣的人,上不能大仁大義,下不能大奸大惡,雖說是檢察官,但充其量就是小範圍發揮一下正義感混碗飯喫而已,連文強案都輪不到她插手,至於其他諸如臺灣問題日本海問題那就更輪不到她管了。芸芸衆生中,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不像唐辰睿,唐盛一個舉動,就能驚起一片驚濤駭浪。
向晚閉着眼睛靜了會兒,忽然感覺眼前有光亮閃爍,睜一睜眼,這才發現她的行動電話上有來電顯示。她一向習慣睡覺關機,剛纔被唐辰睿抱着做了去,一時忘了關機,開了靜音扔在了牀頭。
她拿過電話,也沒看號碼,按下接聽鍵,聲音裏有絲疲倦,隱隱透着高*潮過後的喑啞:“喂……?”
“……”
聽到她的聲音,對方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綿延沉靜的呼吸聲從千裏之外傳過來,與人對談的知覺讓向晚清醒了下,這才發現自己剛纔的聲音有多喑啞,剛從高*潮中緩過來,尾音滑出來,絲絲分明的情*欲色彩,再遲鈍的人想必也猜得到她方纔經歷了一場怎樣筋疲力盡的歡*愛。向晚一下子紅了臉,咳了一聲,清清嗓子:“請問——”哪位?
她還沒說完,對方就掛了電話,卡塔一聲,她隱隱在電話這頭聽到他了一句‘晚安’,他沒有對着電話講,像是隨口對着空氣滑出的一句,因此難辨音質,她甚至不能斷定他說了什麼。
打錯了吧?向晚放下電話,沒有多想,鑽進被窩繼續糾結和唐辰睿之間的心事。
“在想什麼?”
臉頰上一片冰冷,原來是他回來了,拿着玻璃杯碰了碰她的臉。
“沒有。”
她坐起來,被他扶住,接過他手裏的玻璃水杯。
她慢慢喝,他就坐在牀沿看着她,抬手撫上她的額,手指從她髮絲間穿過,溫柔的愛撫。
她感慨而發,忽然叫了他一聲,“唐辰睿。”
“恩?”
“你讓我想到一首歌。”
“什麼?”
“《野百合也有春天》。”
說完,她大概覺得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衝他一樂。
唐辰睿停留在她髮間的手停了停,忽然不自覺用力,把她按向他,微微一個傾身,就咬住了她的脣,含進嘴裏,溫柔摩挲。
“……我在這裏。”
他告訴她這句話,說完,便用力撬開她的齒關,一番細心溫存纏綿,無關情*欲,只關感情。以他的存在,來守護她。
是要到這一刻他才知,唐易是對的。
此後的生命,時間怎樣消磨以及同誰消磨,其實全都不是那麼重要。
如果不是最好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