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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回 蒼朮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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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小院, 昏黃的月色, 白字崖的面色反倒看不清了。

明明是一片清朗夜空,突然間,便是那一道晴天霹靂, 在天際響起,隆隆而來, “轟——”一聲在二人頭頂炸了開來。

亮光頻閃,不過瞬間便自還復一片黑暗。便在明亮的那一刻, 朝露瞥見白字崖的臉色, 變了一變,竟然就這般蹲在了地上。

他便還蹲着不動彈,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教朝露有了片刻失神, 但旋即想, 是不是可以乘此時機逃跑了。

腳下微動,她想也未多想的, 開始掉轉身子向院落之外跑去。

也不知這白字崖給她下了何等妖法, 一身法力施展不開,連御劍飛行的法術都施展不開,只好拔着兩條腿不懈努力的跑動着。

又是一道晴空霹靂,忒那奇怪的夜晚,外街之上皆是煙塵飛卷。

腳堪堪向外邁出, 就聽見後頭“咦”了一聲,然後朝露這渾身上下奇癢無比,一種抓心撓肝的感覺從腳心處向上席捲而來。

她痛苦的向後猛退一步, 支着院牆上喘着氣,兩手抓在自己的脖頸之上,一片紅痕。

不耐的轉身,就看明月之下,白字崖正滿是驚奇的看着自己。

他說,“咦?公子你是誰?你爲何在那站着?”

這人有病吧!朝露口中斥罵着,再度轉身向外跑去。

街道之上空無一人,她兩腿跑的有些發軟,耳後有人緊緊跟隨的聲音,白字崖口中還在不斷的叨唸着,“奇怪,公子,你爲何要跑,我又不是壞人。”

朝露跑的氣喘吁吁的,就在跑到街心處時候,突然又是一陣奇癢無比的感覺,此回還摻雜了疼痛的感覺,鑽心的痛,似有一隻小蟲子在心口咬了一口又一口,咬的她終於喊出了聲,趴倒在地上。

一襲塵土撲面而來,身後白字崖也堪堪停住,又是一聲疑問,“咦?原來是個姑娘,你究竟是誰?爲何我的小妖冥會在你的身上?”

朝露扶着腰,痛的臥在地上爬不起來,髮絲凌亂,滿身大汗,她不知道此人究竟是如何作想,在她看來,這番也不過是在作弄她,所以悶不吭氣的,除卻方纔那一聲大喊,之後就隱忍着,動也不動。

白字崖往前跨了一步,蹲到地上,口中哎哎着,“姑娘你可莫要再跑了,雖然我着實不記得何時給你下了我的小妖冥,但若你再胡亂跑掉,我可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的。”

這人感情是真的失憶了?一聲響雷他就失憶了?

半信半疑的抬頭,見白字崖清朗的眸子裏一抹天真之色,不由得再度緊張起來。

比起白字崖,夙白的妖孽算什麼。

夙白不過是使使壞,調戲調戲自己;可這白字崖,簡直是個惡魔,那股子心腸也不知是什麼造的,完全不知道下一刻會害出什麼來。

她抖抖索索的,白字崖笑語嫣然,“姑娘你還好麼?”

“啪”一把揮開白字崖遞上來的手,朝露緩緩坐起,撣去身上落滿的灰土,再度抬眼,見他依舊是滿臉的好奇。

“姑娘芳名?爲何會在僑鄉與在下獨處一個院落?難道是我與姑娘有過一段豔史,在下不想讓姑娘跑了,才放了小妖冥來鎖住姑娘可是?”

朝露狠狠的瞪着白字崖,瞪的他有些委屈的。

“你莫要再玩這套失憶的把戲,方纔不過是我實心想逃,何苦這般作弄於我!”

一句話擲地有聲的,白字崖愣了一愣,他回頭看看空無一人的街道,連忙抓住她的胳膊。

朝露不情不願的,但眼下她就是個被困的鵪鶉,被此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所以強壓下心頭怒火,隨着白字崖回了小院之中。

待二人回了小院,白字崖忙將院門一關,抓着朝露的手滿心歡喜,“姑娘你告訴我,我叫什麼來着?”

“白字。”朝露翻了個白眼,實在不想再陪他將這戲碼演下去了。

白字崖撓了撓頭,分外奇怪,他轉身去看了看滿園的白花,“我就記着我在這院子裏住了很久,怎麼我能叫白字這個奇怪的名字呢?姑娘你是不是記錯了?”

見他一臉真誠不似說謊的模樣,朝露的眼中泛起了絲尋味,“你……當真忘記了?”

“姑娘但說無妨。”白字崖滿臉真誠。

“我好想打你一頓啊。”朝露捂着臉,被這白字崖弄的已經心力交瘁。她揮了揮手再不理他,踱着步子向自己那夜裏歇息的小屋走去。

獨留一白字崖,面對着滿園的白花,怔忡半晌,突然他拔腿便向着朝露的房間跑去,拍着門口喊道,“姑娘姑娘你開門。”

朝露在牀上正躺着滿心煩躁,翻來覆去的,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攪的更是一腸子的悔恨。

“姑娘,你開門,再不開門我就要捏我的小妖冥了。”

“混蛋!”朝露口中暗罵了一句,那銷魂蝕骨的痛楚似乎瞬間襲來,一想到那感覺便不由得渾身一顫,只好爬起身去打開了門,無力的倚在門旁,垂眼嘆道,“白字崖,你究竟想做什麼……”

“白字崖?”白字崖的眼前一亮,頓時抹開了天真的笑容,“這名字着實不錯。不過……”

他忽而犯上了愁顏,“姑娘,是不是我不記得的時候做了什麼……哎……我總覺着時常犯些毛病……我都不知道哪個是真的我了……好苦惱啊好苦惱啊……”

朝露默默的看了眼他,訥訥的說了句,“不論如何……你能放我走麼……”

這句話本來只是試探性的話,若他真的是失憶了,說不定會放了自己,若他是在做戲,也就權當與他演戲一場。

白字崖恍悟,“難道姑娘你是被我抓來的?我要做什麼呢……唔……真是想不起來啊。”

他抓着自己的頭髮,像一個孩子。

“那……你能放我走麼?”

朝露再次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白字崖很意外的抬眼,認真的問,“姑娘,我能跟你走麼?我現在只認識你一個人。”

“胡鬧!再來個晴天響雷,豈不是我又得遭罪!我纔不能帶你走呢。你傻啊你。”朝露連番跳腳。

“姑娘說的也是。”白字崖伸出自己的手,白白淨淨的兩個腕子,“姑娘你將我綁起來,然後你自己逃去。”

朝露不信,她問,“你說的真的?”

白字崖很肯定的點頭,“自然是真的。”

“那你能收了你的法術麼。我渾身沒力氣。”

“啊……這不是我放的,我怎麼會收。”白字崖一臉的無辜,讓朝露着實無力。

一條繩索,很粗,也很重。這重繩索還是朝露從白字崖家的倉庫中搜尋到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在白字崖的周身捆了足足有三十二道繩結。

她想,哪怕是要掙斷,也得留出她跑路的時間。

所以心情一時大好,將個白字崖捆成個繩索糉子,他說,“姑娘,你別捆我嘴巴,好歹容我舒口氣。”

“哦,好的。”朝露放開了手,對着糉子白字崖拱手說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望不再相見,後會無期,珍重珍重。”

說完此話,她便撒了歡的跑,尤聽見白字崖長喘出的聲音呼嘯而來,“姑娘……你的芳名啊……”

芳名個妹妹,還芳名,都沒給你玩死。

朝露頭也不回的往僑鄉鎮外跑着,清晨時分的挑菜大嬸都已經開始準備往市集上走,路過的茶攤老大爺還在好奇,哪裏掠過了這麼大一陣風。

經過驛站時候,朝露氣喘吁吁的撐着兩條麻軟的腿,問道,“這最好的馬要多少錢?”

驛站老闆斜眼瞧了瞧這滿身凌亂的小公子,剛要發話,一粒圓潤的珍珠遞到了面前,頓時一雙眼瞪的極圓。

“快,牽長風來。”

一匹白蹄的馬噴着響鼻被個下人牽了出來,那老闆還待誇耀幾番,他得意的捧着珍珠,說道,“倚天長劍,追風駿足,聳轡平隴,回鞍定蜀。這說的便是此白蹄馬,我號它爲長風。”

唿哨聲過,只聽一陣風聲掠過,那小哥連聽都不帶聽的,扯着馬繮便揚長而去。

老闆搖了搖頭,“蒼涼蒼涼,連個知心人都沒有。”

哪裏是她能與老闆多說幾句話的時候,眼下她最擔心的便是白字崖甦醒過來發覺自己逃跑了,掐一個什麼幺蛾子的小妖冥,亦或是一飛沖天,管保她跑個幾天幾夜也會在一夕之間便被追上。

長風跑的很快,她莫敢回首,怕那追蹤之人便在身後不遠。

一日過的很快,她幾乎沒停下奔跑,怕長風太累了,所以偶爾會停下來歇息一會便又在上路。她不敢往西南方向去,師尊他們雖然可能還在那山洞裏,但那樣自己就無異於自投羅網,所以掉轉方向繼續朝南走去,這方向是白字崖初初要求她去的地方,她想,可能這樣,纔不會被抓的那麼快,可能還能逃的遠一些。

夕陽正在西下,蒼茫的暮色給整座大山塗上了一層憂鬱、凝重的昏黃。晚霞正在漸漸地黯淡下去,幾縷破碎的雲絲被燒得通紅後,又彷彿初春而來的風吹得驟冷,雲絲便變得象一塊冷卻後的生鐵在青黑中鑲上了一層紅邊。

正前方,停着一位身着青蓮色長衫的男子,他面含春色,笑的無端,手腕處還勒着紅痕,他忽而逼近,若天外來仙,輕聲說,“不好意思,我來了。”

長風一聲長嘶,朝露滿身是汗,臥倒在馬背上,聽他笑談,“與你玩的很開心,露兒姑娘,我很喜歡你。”

朝露從馬背上抬起眼,滿眼的悲涼之意,旋即暈了過去,真的是被氣暈的。

有人說,當想唸到了極致,會心靈相通;也有人說,當擔憂到了極點,會羽化入夢。

這紛雜擾人的夢很長,一會,一襲白衣飄然若聖的男人,正蹙着眉頭在一籠紅光之中僵持着。

一會有一個紫色錦衣的身影,在大路之上時而掐指算着,時而指着北方說道:對,就往南方去吧,兜頭一陣涼意,瞬間涼透了心。

“師尊,你怎麼又迷路了!”一聲長喊,她悠悠然的醒了過來。

她是被涼意給驚醒的,當她坐起身來,卻看自己又臥在一片長長的溪水之間,而長風早已不知去向,唯有白字崖,笑意盈然的蹲在水旁,軟聲細語的說,“露兒姑娘你醒了麼?”

“去。”朝露起身,抖去一身涼水,頗爲無奈的看着自己滿身的狼藉,再瞧了瞧沒心沒肺的笑着的白字崖,恨上心頭。

好在白字崖只是爲了喚醒她,倒也並無他意,一手平放,暖意升起,從頭飄向朝露,瞬間一身衣衫盡幹。

她打了個噴嚏,連續幾日在初春時間落入涼水中,半仙也有病秧時候。

白字崖挑眉驚異,“你居然還會生病?”

瞪了一眼他,朝露不欲多說,拖着有些沉重的身體上了岸。

她心中惶惶,難不成方纔那夢裏景象,是真的?……若是如此,師尊爲何沒去救夙白,而是又迷了路。這迷路一事她是信的,只要沒有其他人在,師尊定然會跑偏了方向。

“哎……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啊……”小朝露不由得發出了三聲感慨,聽得一旁白字崖笑不可支,臥倒在地上拍着草皮,草葉亂飛,將個明朗的俊公子掩藏在其中,顯然是他十分喜好這個笑話。

將個別人的苦當做自己的樂事,白大官人果真是活生生的壞心腸。

他說,“眼下你再想跑,除非別人來救你了。”

“哎……攤上個不靠譜的師尊……”朝露叨唸着,虛軟的身子被白字崖向上一拔,見他施施然的又向着僑鄉的方向走去。

“你不是要帶我去南方麼?做什麼又回你那僑鄉?”

“去等我的蒼朮花,等收集夠了蒼朮花,便能上路了。”

“蒼朮花?!等等!你是……蒼朮對不對?”

一句話喊停了白字崖,他頗爲迷惘的回過頭,瞧着朝露的眼神裏也多了幾絲疑惑,他說,“什麼蒼朮?”

“蒼朮啊……就是蒼朮啊……”朝露很激動,但轉念一看,白字崖的外貌與伊耆畫中之人又極爲不像,不覺又將那滿心的激動收了回來,輕輕的問了句,“你知道伊耆麼?”

白字崖默默的轉身,似笑非笑的,“露兒姑娘你可在說笑,什麼蒼朮,什麼伊耆,我一概……沒聽過。”

“那你收蒼朮花做什麼?”朝露窮追不捨的問着,她總覺着有些事撲朔迷離的便在自己的眼前,但是她如何都捉摸不見。

白字崖停下腳步,“和你一樣,這花也是要帶給人的。”

心中頓感失落,她想,或許,她果真是猜錯了。

撇了撇嘴,白字崖在前方帶路,朝露拖着個腳在後頭跟着,回到僑鄉小院的時候,那小白花開的滿園皆是,卻有一朵,恰似那千年老蒼朮上開出的花,開成了一隻大白色蝴蝶,格外的美麗。

這朵花,便在二人面前,緩緩舒展開來,白字崖又笑了,這次他的笑有些溫柔,也有些苦痛,讓朝露好奇的看了他兩眼。

良久,一陣風來,小白花紛紛脫落下墜,墜了滿地,教朝露想起了自己的花籠裙。

就是那一剎那的靈光,她抬起頭,定定的說道,“你是蒼朮。”

“你在胡說什麼!”白字崖拂袖,將那大朵白花藏入袖中。

朝露不依不饒,指着那大棵的老蒼朮,“這是你的原身吧,你就是蒼朮對不對?你爲何要騙人?爲何要助紂爲虐?我是伊耆師傅派出來尋你的啊……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這回輪到她追在白字崖身後不斷的說着,“是也不是,是也不是,是也不是!”

就在她逼近白字崖背後之時,他突然轉身,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嚇的朝露連退兩步。

“我若是蒼朮,這是什麼。”他指着那千年老蒼朮的草葉,蔥翠馨香的。

朝露覺着自己已經撞對門了,就如何再也不肯撒手,“我又不是沒見過花草類仙妖的,這自然是你的原身纔是。”

“我怎麼會是蒼朮呢……”白字崖嘆了口氣,他垂眼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處一條紅紋,順着手心處向上蔓延着,當他再抬起頭時候,朝露真正的嚇到了。

白字崖的臉,竟然真的開始變化,變作了一副醜樣子。說他醜,倒也沒那般醜,便是那似乎被火灼燒過的半邊臉上,微微的還在抽搐着。

他說,“這是誰?”

朝露被逼的向後退了一步,那猶自美好的半張臉扯開了絲微笑,“這不是蒼朮對不對?”

“不……”朝露也說不清自己是在害怕還是在擔心,一張口卻又嚥了回去,看着他默然無語。

白字崖再深深的握住手,那張臉終於還復了白字崖的清雋面孔,他說,“不論如何,我也不會放

你走的,露兒姑娘。”

朝露着實不信,伊耆要他們尋找的蒼朮,那個所謂的潑皮君子,無賴書生,那個屬於衆人記憶裏一個談笑風生的書生,變作了今日這等模樣。

長嘆了口氣,朝露說道,“伊耆師傅讓我帶話與你,百草園,永遠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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