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00、C100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書末章

購買率不足, 請排隊候車,正文君正在開來的路上

一頓晚飯司惠茹都準備得格外豐盛。

疲於生活, 三餐敷衍,這句話不適合用在她身上。

司惠茹做飯很下心思,頓頓如此,不僅顧慮司庭衍心臟病的飲食禁忌,還會考慮到程彌喜好和口味。

今晚也不例外,餐桌上清淡鹹辣皆有,不下五個菜。

司庭衍照舊最早喫完, 喫完便回了房間。

不久程彌也放下筷子,順手想把碗筷收拾到廚房, 被司惠茹攔下拿走:“阿姨洗就好,奉高作業一直很多的, 你快回房間學習, 寫完能早點睡覺。”

程彌沒堅持。

回到房間後, 她拿上衣服到浴室卸妝洗澡。

南方天氣潮溼,最近又大半時間陰雨纏綿, 溼意都被逼出來,爬滿浴室牆壁瓷磚。

浴室燈光昏暗, 程彌進去時沒注意, 衣服掛上牆上掛鉤後被洇溼一大半。

還是等洗完伸手去摸才發現衣服遭殃, 總不能光着出去,她伸手拿下黑色休閒長t穿上。

牆上掛一面鏡子,一片霧蒙。

凹凸身線影綽, 幾番從容動作後,被黑色布料遮擋。

任何一個人看見這抹姿色都很難把持住,但當事人卻淡定得很, 甚至都沒往鏡子看上一眼。

與其說她美而不自知,不如說她是最瞭解自己那張臉的人。

她永遠知道這張臉可以蠱惑多少人。

程彌套上長t後,隨手將溼發撥到一側。

深秋蝕骨涼意蠢蠢欲動,側腰那塊水漬冰涼貼上肌膚,她卻眉都沒皺一下。

回到房間後,她開了罐啤酒,玩了盤遊戲後纔想起身上溼了大片的衣服。

於是走過去把行李箱攤開在地,打算重新找身舒適的換上。

房間門大敞,程彌腿貼着地板跪坐,擦頭巾披着肩膀。

她稍歪頭,一邊拿着易拉罐,一邊手去翻行李箱裏那堆衣服。

門外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這家裏就三個人,這陣腳步聲不難猜出是誰。

程彌脣邊拿着啤酒罐的手停了下來,耳邊聲音正好停在餘光裏,她回頭去看。

司庭衍正要推門回房間,與此同時他似乎也察覺到什麼,側眸看過來。

因爲坐着,程彌長t裙往上縮了一小截,邊擺搭在腿上,膝蓋雪白。

她一兩縷溼發落在臉側,也看着司庭衍,手上動作沒停,順手將手裏挑好那件吊帶裙放上牀。

兩秒後,司庭衍像只是隨意往她這邊經過一眼,按下門把進屋。

程彌眼睜睜看着那扇門關上。

她收回眼,伸手去拿牀上裙子時稍頓,想起剛纔門外司庭衍那件黑色衛衣。

和她身上這身一個色調。

程彌手裏裙子半道換了個方向,被扔回行李箱裏。

地板上手機在這時亮起,程彌順手摸過來,是紅毛給她發消息。

[今晚來不來?]後面跟了個酒吧地址。

這羣人真娛樂至死,程彌懷疑他們放學後就一直在轉場,她點點屏幕回覆。

[不去了,身體不怎麼舒服。]

回完短信程彌手機隨手扔牀上,起身往書桌那邊走,從書包裏抽出幾張試卷。

高三年級每天放學都一堆試卷,語數英生理化一科不落,其中還夾着一張格格不入的高二年級化學試卷。

程彌翻看那張試卷幾眼,在椅子坐下。

挺巧,這張高二試卷是她們最近在複習的內容。

其實程彌雖然在學習上不緊繃,但成績算不上差,在以前學校,她以往成績可以說得上好。

畢竟有時候語文英語能拿接近滿分,雖然理科相對要薄弱一些,但既然她選理科沒選文科,總體上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也不是說她多有天賦,單純不拿自己人生開玩笑而已。

她是有時候放縱過活,但該玩玩,該認真的時候也得認真。

幾張試卷寫完已經十一點多,光面前這張就花了一個多小時,手邊放着手機,程彌對照照片,寫下最後一個字。

放下筆後她稍伸懶腰,從椅子上起身時順過桌上還沒喝完的啤酒,走去窗邊。

她推開窗扇,城區披着夜色,高矮不一的樓房點着稀零燈火。冷風撲面而來,本來有點困頓的思緒一下清醒不少。

程彌背對外面,腰身靠上窗臺,淺嘗了一口啤酒。

啤酒放置沒動幾個小時,氣已經跑得差不多,喪失新鮮口感。

程彌喝了一口便沒再喝,雙肘往後微掛在窗臺上,指尖垂落虛握着易拉罐,外壁鐵皮因爲她指尖些微使力啪嗒一聲。

程彌眼睛也在這時落在書桌那張高二化學試卷上。

過了一會,她走到書桌旁把啤酒放回桌上,低眸拿起試卷。

屋裏安靜到只有她動試卷的簌簌聲響,門外同樣沒有任何聲響,司惠茹睡得早,一個小時前程彌就聽到她回房關門聲。

而司庭衍,大概還在房間學習。

程彌拎着試卷往門外走。

打開門,走廊上一片漆黑,只盡頭那扇窗戶投落在地板上的一方光亮。

恍惚間似乎回到剛來這個家那天晚上,當時景象和此刻無異,只不過那時的程彌從沒想過往司庭衍房間走。

她停在司庭衍房門前,抬手,手腕微曲,指尖在門上點了點。

聲音不算大,卻足以房內人聽見。

可卻遲遲不見動靜,房門紋絲不動。

程彌卻也不急,正想再抬手敲一遍,客廳玄關那處突然傳來開門聲。

她聞聲回頭,是司庭衍。

他進來後沒開燈,可借從對面陽臺圍欄透進的夜色,仍是能看清他神色。

最近陰天連綿,今晚月亮難得露點臉,暗淡夜色不帶一絲暖色,隱約泛着冷白。

這分冷色落在司庭衍臉上,把他膚色裏那絲病弱襯得愈發明顯。

可卻不顯得脆弱讓人覺得好接近,反倒氣場因這分病態又消極冰冷幾分。

程彌在暗中默然窺視,從他擰開門把指節修長的手,到他踏進門時眼睫是垂着的,將所有細枝末節盡收眼底。

她發現司庭衍很敏銳,進門後眼睛還沒抬起來,已經立馬察覺她存在。

司庭衍準確無誤看了過來。

程彌沒躲沒避,悠然自在看着他。

司庭衍沒把她當陌生人,至少這次視線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但也僅僅只是兩秒,他沒回答她,要做什麼繼續做什麼,往廚房走。

程彌沒跟上去,待在原地,看他進廚房,聽裏面傳來水流聲。

如果程彌沒猜錯的話,司庭衍十有八九是去樓下扔垃圾了,據這十幾天同一屋檐下觀察,這人絕對十級潔癖患者。

司庭衍從裏面出來後往這邊走。

程彌就站在他房門外,等他靠近。

凌晨客廳落針可聞,只有司庭衍腳步聲。

不消一會就來到面前,程彌就站在門前,司庭衍開門必須繞過她:“讓一下。”

離得近,程彌這才發現他鼻尖有點紅。

蒼白裏一點紅,莫名讓人覺得有點楚楚可憐,即使這詞本義和司庭衍性格相差甚遠。

“風吹的?”她答非所問。

說這話時她是盯着他鼻尖看的,然後再回到他眼睛上。

她知道司庭衍懂她在問什麼,但他沒作聲,只是看着她。

走廊盡頭那扇窗被風吹過,窗扇撞上生鏽窗框發出輕微聲響。

模糊暗沉的光線裏,他們對立而站,一個穿着黑色兜帽衛衣,一個穿着黑色休閒長t。

拋開兩人實際關係不講,再加上容貌契合。

怎麼看怎麼像情侶裝。

程彌問:“不問我來找你什麼事?”

司庭衍緊盯着她,一言不發。

程彌問出來:“你在想什麼?這麼看我做什麼。”

她很確信,司庭衍此刻眼底是有含義的。

只不過是些什麼,她不清楚。

司庭衍轉開眼,這次沒跟程彌說什麼,要直接進門。

程彌沒擋他,順他意往旁讓開一點,靠上一旁牆上。

她就那麼看着他去開門,問:“要睡覺了?”

又晃晃手裏試卷,明明是在逗弄他,話語卻不顯得調侃,反倒溫柔至極。

“不過你可能還不能睡,作業還沒寫完。”

房門已經推開一半,司庭衍朝她手中試卷望過去。

“你們黑板上寫的,作業第三條,”她複述給他聽,“完成化學試卷,明天要交的。”

就窗外那點光亮甚至看不清試卷上化學兩個字字樣。

司庭衍收回眼:“不做了。”

這些都在程彌意料內。

眼見他快關門,程彌卻一點也不着急,遞給他:“那如果做完了呢?”

司庭衍從門縫中看向她。

又說:“我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基礎題,對你來說根本可以不做。”

司庭衍房間裏亮着燈,兩個人視野終於不再是混沌一團黑,但也沒多亮,勉強能看清試卷上密麻一片而已。

他看都沒看,無情提醒:“我們字跡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程彌兩手指尖順着試卷摺疊線玩弄拉直,拿起來給他看,“像麼?”

字體一筆一劃,走向間有些幼稚,有點小學生字體。

和司庭衍的字簡直一模一樣。

程彌緊盯着司庭衍眼睛。

他揹着光,黑眸裏情緒不明。半晌,才抬起看她。

程彌頭髮長卷,即使燈光微弱,但那雙紅脣依舊惹眼。

她不用做什麼,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跳加速作繭自縛。

更不用說此刻她口吻間略帶一點俏皮,和單純可人的女生那種渾然天成的撒嬌不同,她像搖曳生姿的紅玫瑰故意放任天性跑出來一點可愛。

“學了半個小時,寫一個小時,手可酸了。”

況且她那話裏還透着撩撥,意思顯而易見。

學他字跡學了半個小時,後面那一個小時她已然會寫他字體,已經不是在學。

那一個小時,司庭衍的字就那樣在她筆下寫出來,一筆一畫,她未經思考就能落筆,已經磨成本能。

也會讓人在想,她寫時是一副什麼樣的姿態,哭笑不得,還是一臉認真。不管是哪一個,換個人都可能會忍不住臉紅。

而司庭衍沒有,就連程彌也看不出他所想。

不知道爲什麼,可能是因爲站在暗處,周邊皆昏暗,讓程彌隱約有一種不適感。

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要拖着她墜入深淵。

這種不適只一眨而過,程彌再也感知不到,像只是一種在黑暗裏久站產生的錯覺。

司庭衍開口:“試卷拿走。”

程彌手沒收回:“你明天不是要交?”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那間房開門聲傳來,司惠茹從裏面走出來。

她身上穿着睡衣,骨架不算大,衣服撐不太起來,迷瞪的眉眼間沒藏好憂愁,大概是被惡夢鬧醒。

藉着司庭衍房間內外透的光,司惠茹看到他們兩個,愣了一下。

大概是他們兩個從未在她面前有過交談,司惠茹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溫聲問他們:“這麼晚了,怎麼都還沒睡覺?”

程彌微笑:“我有個題不懂,來問小衍。”

說着小衍的時候,她回頭目光和司庭衍勾纏一瞬。

不出所料司庭衍也在看她,瞳眸很黑,沒什麼溫度。

司惠茹聽了卻似乎很高興:“不懂的是要問問的,你們現在學知識快,不問就落下了。”

又看向司庭衍:“小衍,給姐姐講題沒有?”

程彌幫他答:“講了,講得挺好。”

司惠茹點點頭:“我出來喝個水,那我去廚房了,你們繼續聊,小衍,讓姐姐進去坐坐。”

過會廚房那屋亮起燈,走廊上只剩他們兩個。

程彌手裏還拿着司庭衍試卷,朝他走近一步。

她抬手,極其自然地伸向司庭衍衛衣下襬處想幫他打個結:“也是浴室牆上弄溼的?”

還沒碰到,手腕被司庭衍握住。

明明看着瘦,指節卻有力。

程彌沒從他手裏掙脫:“我這身衣服今天也溼了。”

因爲他也穿着黑色,她沒換。

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從容不迫樣。

司庭衍不說話。

廚房那邊燈被關掉,司惠茹喝完水,腳步聲在接近。

“我就不進去了,困了,”又往他手裏塞了一樣東西,“這個還你,下次別放在教室不管,記得要帶在身邊。”

他治心臟病的白色藥瓶。

程彌說完,這才鬆手,對他笑笑:“晚安。”

翌日起牀,外面天霧濛濛。

昨晚半夜下了一場暴雨,一整晚窗外大雨沖刷聲不停。

一連持續幾個小時,直到黎明破曉才稍微偃旗息鼓,但雨勢依舊像兜頭往下澆水。

程彌從房間出來,屋裏窗戶緊閉也能聽到外面雨聲淅瀝。

司惠茹一大早在廚房忙碌,已經做好兩碗麪條放在餐桌上,蔥花薄油,煎蛋嫩肉,熱騰騰冒着香氣。

她正拿着碗筷從廚房出來,看見程彌,對她笑:“醒了?”

程彌點頭,也回一個笑:“嗯。”

“洗漱好了?”

“好了。”

“那快過來喫飯,早飯可以喫了。”司惠茹把手裏筷子放上碗沿。

程彌走過去坐下,沒一會司庭衍也從房間出來了。

他拉開她對面椅子,坐了下來。

程彌抬眸看了他一眼,手肘拄在桌上,指尖下垂虛握着筷子。

司庭衍拿起筷子弄碎煎蛋。

程彌這才發現他碗裏煎蛋和她的長得不太一樣,一整個白色,沒有蛋黃。

她收回視線,雙方各自沉默喫自己的。

喫着喫着手旁邊多出一把雨傘,程彌停下筷子。

司惠茹在她旁邊坐下:“外面這雨一時半會不會停,得帶傘把去學校。”

雨傘雖然已經拆掉吊牌,但布面整潔到一絲不苟,是新的。

程彌對她笑:“好。”

又聽司惠茹說:“等一下出門小衍帶你去坐公交。”

程彌去學校一直是步行,她問:“因爲下雨?”

司惠茹點頭,柔聲細語:“家裏雖然去學校沒多遠,但路上雨大,你們就算打傘走過去,到學校衣服肯定也溼了。”

程彌沒多話,點點頭。

喫完飯司庭衍拿上書包在門邊穿鞋,司惠茹叫住他:“小衍,等等姐姐。”

程彌沒往他那邊瞥,也不急。

她抽出張紙巾壓壓脣,放到桌上,而後起身拎過放在一旁的書包,對司惠茹說:“那我們先走了。”

“好,路上躲着點車,地上現在積水多,車開過去可能會濺身上。”

司庭衍已經開門出去。

程彌看一眼他背影,回過頭對司惠茹柔聲回道:“好。”說完這句才往門外走去。

去到門口司庭衍已經走出一小段距離。

走廊只兩頭有光,光線昏暗彷彿傍晚。盡頭老窗年久失修,昨晚風颳雨淋,長走道灰色水泥地面上一片溼濘。

司庭衍沒等她,走在前面,程彌步履不緊不慢跟在後面。

拐進樓梯口,兩人隔着不遠不近幾步階梯。

樓道空洞到安靜,只樓外雨聲悶悶作響,四周泛着涼意。

兩人一前一後,腳步聲重疊,錯開,又重疊上。

很快到樓下,程彌落後司庭衍半截,看他打開手裏的傘走出樓外。

她還是維持原來的步調,晃散手裏摺疊整潔的雨傘,打開後後腳也走進雨裏。

即使下着暴雨生活照舊馬不停蹄,大雨如注下人間熱鬧,上班上學的不斷擦肩而過。

人羣裏程彌和前面那道黑白相間校服的身影互相沉默着。

公車亭離家也就兩三分鐘的路,去到那裏斑駁綠漆站臺上人滿爲患,裏面有幾個跟程彌和司庭衍一樣穿着奉高校服。

程彌跟着司庭衍走到下面,兩人中間隔着人,傘檐不斷往下墜水。

人越來越多,公交車卻三四分鐘都不見來一輛,人心漸漸浮躁,一時埋怨聲四起。

過會一輛車來,呼啦一羣人湧上車,司庭衍沒上去,程彌也站在原地沒動。

另一輛車緊隨其後,5號公交,程彌之前沒跟司惠茹說她其實坐過去學校這班公交。

公車緩緩剎停在候車亭前,坐這趟車人不少,車門一打開人流往上擠。

果然,5號公交停下後司庭衍有了動作,握着傘走下站臺。

程彌也跟着上了車。

這趟車每次早高峯都像沙丁魚罐頭,所以即使坐公交去學校花的時間要比走路去學校少,但學生還是不喜歡搭乘公交上學。

今天是例外,外面暴雨誰都不想溼着身子去學校上一整天課,因此今天車上更是擠得連呼吸都不順暢。

兩人一道上車,司庭衍在前面,公交卡在機子上滴一聲後往後走,程彌沒辦公交卡,往裏投進兩塊錢紙幣。

等回頭司庭衍已經不見人,但不難找,那張臉人羣裏一眼就能看到。他在窗邊,抓着扶手面對窗外站着。

程彌抬腳往他那邊走,司庭衍旁邊還有空位,但她沒停那裏,而是站去他窗前位置。

背後車窗像被瓢潑大雨割裂,雨痕蜿蜒出無數道裂縫。程彌背對車窗,面朝着司庭衍。

司庭衍視線落在她臉上一瞬,而後移開。

程彌將他動作盡收眼底,沒說什麼。

下一站停車又湧上來一批人,車內摩肩接踵。

程彌沒事盯着司庭衍看,發現他長得比大多數人都要白,打眼望去有些晃眼。但因爲身體不好,膚色白裏泛着冷感。

眉弓山根那裏線條立體,卻不會顯得突兀,睫長鼻挺,瞳眸很黑。

離得近他那張臉看得更加清晰,好看到讓人想動歪心思。

也正是這份好看弱化了些許他身上的不近人情。

程彌這麼明晃晃盯着他看,知道他肯定知道。

但司庭衍半分不被打擾,完全沒看她。

車上人多,隨行車東倒西歪,突然一陣急轉彎,車內爆發短暫幾聲驚呼,人跟着大幅度擺動。

混亂中程彌後背被人推擠,她來得及站穩,但她沒這麼做,而是順勢借力被推去司庭衍身前。

兩人之間空間不大,她只是輕晃一下就幾乎貼上他。

司庭衍終於低眸看她,但也只是一眼。

程彌能感覺到他氣息微帶熱意落在她頰側,眼睛仍是流連在他臉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薄脣,鼻子,最後停在他眼睛上。

她自然而然開口:“你中午去哪喫飯?”

從飯桌到現在,他們沉默一路。

這是他們第一句話。

司庭衍聞言視線落回她臉上,卻沒開口。

程彌又問:“食堂一樓,二樓,還是三樓?”

他終於開口,有點冷漠:“幹什麼?”

是個人都知道要幹什麼。

換別的女生碰這次壁後可能就這麼南牆回頭,但程彌怎麼可能。

她淡淡笑着:“一個女生找你喫飯還能幹什麼?總不會是姐姐關照弟弟。”

司庭衍看着她。

程彌坦蕩回視,繼續問:“還是校外?”

晃動中,司庭衍視線再次回到她臉上。

公交不巧在這時候到站,車窗外學生不斷路過,一個個身影被玻璃上水影模糊到只剩校服一團黑白色。

後車門打開,司機在前面嚷着奉高到了。

人流魚貫而出,不斷從他們身邊擠過。

司庭衍目光從程彌臉上離開,沒回答她,轉身往車門走。

程彌沒立即跟上,盯着他背影兩秒後才動腳,跟着下車。

早讀課大雨轉小,卻遲遲不肯退場,潑天撒野近半天,終於在第二節課收斂。

但天仍舊陰着。

程彌她們班早上最後一節數學課,幾個男生手賤偷摸在課上打手遊惹毛老師,拖累全班一起挨訓。

數學老師怒火難消,拖堂痛罵他們十幾分鍾,夾上課本離開教室時臉還是黑的。

隔壁班已經有人從食堂喫飯回來,程彌後面鄭弘凱同桌抱怨:“恐怖死了這數學佬,跟機關槍一樣,他媽食堂肯定都沒飯喫了。”

過道那邊一性格潑辣的女生嗆他:“誰叫你們上課打遊戲啊,找死嗎上她課打遊戲,下次要死自己死,別拉我們。”

“哎不打了不打了,下次不打了行不,小祖宗。”

“鄭弘凱今天怎麼沒來?”女孩問。

“你不知道?昨天他跟厲執禹打架了。”

班長初欣禾正好在這時路過,目光和程彌撞上,一愣,程彌對她極其友好地笑了笑。

見狀初欣禾微點下頭,和朋友挽手離開。

程彌收回眼時對上同桌孟茵剛從初欣禾身上收回來的視線,之前目睹厲執禹在教學樓後那片小樹林裏親初欣禾她也在場,和程彌有着只有她們兩個知道的祕密。

她猶豫着問程彌:“你和……厲執禹怎麼樣了?”模樣有些認真。

程彌黑色水筆鬆鬆夾在指間,往下那頭彈了彈桌沿。

伴隨咔噠聲響,她笑着看她:“沒怎麼。”

說完放下筆,問她:“一起去喫飯?”

“你今天要去食堂嗎?”

孟茵平時很少見程彌去食堂,她一般是和厲執禹他們去校外餐館。

程彌尾音輕嗯一聲,又問她:“很奇怪?”

孟茵搖搖頭:“沒有,那我們走吧。”

食堂外高樹蔥鬱,遮住大半天光,今天還是陰雨天,裏面顯得愈發陰暗潮溼。

很巧,剛踏進二樓大廳程彌一眼就看到了司庭衍。

如她所料她根本不用去他教室找他,他不會等她。

“二樓糖醋排骨好喫,但我們這麼晚纔來,可能已經喫不到了。”

孟茵的話把程彌落在不遠處窗邊那桌的視線拉了回來。

喫飯高峯已經過去,但打餐窗口前仍排着長龍,程彌和孟茵聊着天,兩人接在一條隊伍後面。

停下不久後程彌察覺出有視線粘在自己身上。

抬眼果不其然對上隊伍前面幾雙往她這邊看的眼睛,是幾個女生和兩個男生。

竊竊私語,眼裏帶笑,像在討論她什麼。

程彌一眼認出中間那個女孩,昨天剛在體育課上見過。

冷白皮小臉巴掌大,黑髮及肩打着卷往內扣,一邊別在耳後,那雙丹鳳眼挑着長睫毛,在笑。

高二年級那位校花戚紜淼。

程彌只往那邊過一眼,沒在意,繼續捧場地聽孟茵細數這樓還有什麼好喫。

“涼拌海帶,宮保雞丁,這些都特別好喫。”

前面隱隱約約飄來一句話:“也沒有多漂亮嘛,還沒你好看。”

“還有酸辣——”孟茵聽到了,話語突然頓住。

那幫人很明顯就是在說程彌。

反應過來後她去看程彌,程彌聽她沒繼續說下去,視線也正好探詢看過來:“嗯?酸辣什麼?”

“啊那個……酸辣土豆絲。”

“行,”程彌對她笑笑,“待會就照你說的點。”

孟茵去看她神情,她覺得程彌應該也聽到了,但好像完全不在意。

孟茵很羨慕程彌這種人,她們灑脫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不在意旁人看法,不像她,上課連回答問題都不敢。

窗口內阿姨打菜很快,眨眼她們兩人便排到頭。

程彌打了幾個菜,接過阿姨遞過來的餐盤。

方纔進來她注意到司庭衍身邊沒坐人,接過餐盤後準備和孟茵往那邊走。

半路那個座位卻被人搶先一步,是方纔排她們前面的戚紜淼,還有她那幫小姐妹。

戚紜淼黏着司庭衍說話,司庭衍看她一眼,沒搭理她。

程彌閒情逸致看了幾秒,見狀也沒上前擾人興致,和孟茵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喫沒一會就看見那邊司庭衍拿起餐盤起身走了。

程彌筷尖戳戳米飯,收回視線。

司庭衍一走,戚紜淼那幫朋友瞬間口無遮攔起來,他們位置離程彌這桌不遠,說話大聲招搖。

“真是冷死了,我都不敢在他面前開你們兩個玩笑。”

一男生嘻笑:“還開玩笑,他有心臟病的,小心把人氣死了。”

戚紜淼抄起旁邊筷子就往那男生身上扔:“滾,閉嘴。”

方纔說怕司庭衍那個女生給戚紜淼支招:“我看這樣,你放學後把司庭衍約出來,溜冰場樓上不是有個小電影院嗎?我們去溜冰,你和他去看電影,燈一關你就親他,是個男生都架不住這招的。”

“對啊,你還這麼漂亮,他不可能不喜歡。”

戚紜淼說:“白癡,你們覺得他有這麼容易約出來嗎?”

旁邊那男生繼續潑冷水:“我看他都快被你煩死了,你要不乾脆放棄得了,你不懂,男生嘛,感動那套沒用的。”

“滾咯,”戚紜淼聲音聽起來毫不在意,玩着頭髮,“我愛幹什麼幹什麼,你管我。”

程彌其實沒怎麼細聽,後面也沒再注意她們說了些什麼。

孟茵喫飯慢,程彌喫完後等了她一會,然後陪她一起回教室。

回教室路上路過小賣部,程彌不是很巧在那裏遇上厲執禹和紅毛他們。

紅毛大老遠就朝她喊:“中午怎麼不等我們一起去喫飯?”

程彌示意他旁邊孟茵:“跟同桌去喫了,班裏同學也得相處融洽,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你說的是。”

旁邊厲執禹手裏拋着飲料玩,遞給她:“剛買的還冰着,喝不喝?”

她對厲執禹笑笑:“冷的這幾天不太方便。”

厲執禹挑眉,瞭然,收回手。

他們午休還要去校外網吧,程彌要回教室,和他們在小賣部門口分道揚鑣。

午休時間教室裏不少走讀同學趴在課桌上睡覺,沒睡的說話輕聲細語,程彌回去後拿了本書出教室,到走廊上透氣。

她微倚欄杆,一隻手斜着支腦袋,另一隻手翻着文學讀物。

一陣風來,慄色長髮從額角滑落,程彌抬手將發捋至腦後,有一絲被遺落,被風勾沾上脣。

動作慢條斯理,像一隻午後慵懶曬着太陽的貓。

也就是抬眼這瞬間她看到了樓下的司庭衍。

綠蔭瘋長一路,他穿過斑駁罅隙往教學樓這邊走來。

也不知道從食堂出來後去了哪,比她還晚回教室。

程彌視線一路跟着他。

看了會兒後撐在額頭的手換到下巴,指尖微搭在臉頰旁,繼續好整以暇瞧着下面。

司庭衍沒往上看,路過教學樓前公告欄。

程彌另一邊手摸去旁邊手機,眼睛終於從他身上挪開,看向手機屏幕上的取景框。

鏡頭裏人走到了樓下,她手機後置攝像閃燈一亮,咔嚓聲響。

司庭衍察覺到了,腳步一頓,抬頭。

程彌視線和鏡頭裏的他對上,司庭衍眼睛如一潭深水盯着她,卻也格外冷靜。

程彌和他對視兩秒,目光從手機上離開,落回樓下,毫無阻隔對上他眼睛。

她格外光明正大,手機拍下他那張照片朝向他,語氣微帶笑意。

“好看麼?”

司庭衍看着她。

程彌託着下巴回視。

她看不清他眼裏含義,幾秒後,司庭衍一句都沒跟她說,走了。

程彌脣上漾過一抹笑,目光還沒從樓下收回來,身後孟茵剛好從廁所回來,問她:“還不回教室嗎?”

緊接着就看到了程彌手機上那張照片。

程彌知道她在看,問她:“拍得怎樣?”

孟茵不太會誇,點點頭:“好看。”

學校不僅學霸是名人,帥哥也是,更別說司庭衍兩樣都佔,孟茵自然認識。

除此之外,她還知道司庭衍是厲執禹弟弟,這不是祕密,奉高的人幾乎都知道。

她微微發愣,又下意識問:“你跟司庭衍認識嗎?”

不僅認識,每天都坐在同一張桌上喫飯,房間還是對門。

程彌想到這輕聲笑了一下,眼睛對上孟茵。

“我要追他,算認識嗎?”

《磨牙》/舒虞

黃昏快閤眼,夜蟄伏暗處。

夏日暴烈吊着最後一口氣在初秋裏苟延殘喘,悶躁傍身活物行走,馬路都在躁動。

公車剎停在鬧市街頭站牌,程彌拖着行李箱下車。

這趟大巴是從機場過來,迎面拉客摩託一窩蜂湧上,十幾張嘴洶湧在呼嘯而過的車流聲中,把下車乘客扇得暈頭轉向。

程彌從這幫無頭蒼蠅裏找到路,站到路邊上。

如果不是風衣口袋裏手機震動,她可能會直接攔車走人。

不過去哪兒。

去哪兒她也不知道。

程彌不用看都知道是誰來電,接通放耳邊果然是黎燁衡:“到奉洵沒有?”

“到了。”

附近居民樓沒白在這鬧市裏打晃十幾年,牆灰斑駁,塌垮電線攀纏出年輪,煙火氣濃重得吹不散。

風吹長卷發撲面,程彌抬手撩發往額後捋,零碎幾根搭在挺翹的鼻尖上。

指尖意料之外沒順暢到底,半道卡住,扯得耳朵生疼。

程彌打眼看去,風惡作劇把頭髮綁耳環上了,她不甚在意地別頭去勾。

黎燁衡在那邊說:“你惠茹阿姨今天本來打算過去接你,但臨時出了點事抽不開身,待會我把她家地址發你手機上,你自己小心一點,打輛出租車過去。”

“嗯。”

“你惠茹阿姨找我要了你號碼。”

“好。”

對比程彌沒什麼心情的單調隻言片語,黎燁衡一如反常話多:“這陣子先委屈你們住那裏,等忙完國外這陣,回去我跟你惠茹阿姨把證領了,再挑個好地方帶你們搬家。”

黎燁衡今年四十五,找了個人搭夥過日子。

本來黎燁衡結不結婚,搬不搬家這些都和程彌沒關係,直到母親去世那年。

程彌是在母親去世那年被黎燁衡帶回去的。

黎燁衡不是程彌父親,而是她發小黎楚的父親。當年母親去世她這個拖油瓶怎麼也輪不着非親非故的黎燁衡來拖,但由於她和黎楚兩小無猜,兩人已故母親又是情深義重好友的緣故,於是未成年且身邊沒其他親人的她順理成章被接回了黎家。

她雖說不是黎燁衡女兒,黎燁衡卻也算她半個家長。

這次過來的只有程彌,黎楚在外地上大學,沒有一起過來。

“明天記得準時到學校報到,還有,和惠茹阿姨還有弟弟好好相處。”

平時明明一解就開的頭髮,今天像要跟大圓耳環死磕,程彌索性不費勁了,晃眼去找人。

一米開外蹲着頭紅毛,已經燻了她半支菸,對方比她更先看向自己。

遍地凡人裏最扎眼那朵從來不用多情投眸,人的視線便會趨之若鶩,這男生便是鶩中之一。

紅毛在看到程彌臉時明顯一愣。

菸圈釀在黃昏裏,她是被釀成的那杯酒。

一杯人清醒時和她親密不了,等喝得爛醉又神智癲亂,到頭來對她一概不知的酒。

神祕的,有距離感的。

但程彌卻沒如男生想的那麼冷淡,意外像課堂上跟人借筆的女生一樣溫和,示意他手上的煙,彎脣:“借個火。”

她話落同時黎燁衡的警告也入耳,帶着長輩的威嚴:“程彌。”

程彌能想象他皺眉的樣子,卻也沒打算解釋,接過紅毛遞來的煙,菸頭直接燙斷耳環上打結的頭髮。

紅毛目瞪口呆。

程彌把煙遞回去,朝他莞爾一笑:“謝了。”

而同時她和黎燁衡這通電話也到達尾聲,他明顯是開會休息間隙給她來的通話,會議繼續於是沒再多囑咐。

掛斷電話後程彌纔看到陌生未接來電,時間兩分鐘前,正打算無視塞回兜裏,陌生號碼再次打進來。

程彌大概知道是誰,沒拂人面子,接聽:“你好。”

那頭估計沒料到她接這麼快,到口頭的話明顯卡了下殼,一看便是辛苦打好的腹稿被打亂了:“你、你好。”

又緊接問:“是程彌嗎?”

程彌視線落在對街二樓防盜網後那個收衣服的女人身上,她依稀記得電話裏頭的女人也是這類賢妻良母:“我是。”

女人回話溫柔,蓋不過她那邊哄亂的噪雜聲,自然也掩不住她話裏忐忑不安的討好:“我是惠茹阿姨,下午本來想着要過去接你的,但突然出了點事忙前忙後的就沒趕上過去接你。”

估計以爲程彌是不好應付的青春期少女。

她說:“沒事。”

那邊明顯鬆了口氣,又問:“你現在在哪兒?到了嗎?”

“到了。”

“那趕緊到家裏去,”對方生怕怠慢她,“地址阿姨發短信給你,下午出門給你留了鑰匙,就在門口的消防栓上。”

“地址有了。”

“有了啊?有了就好,”又說,“那趕緊回家,家裏桌上水果都是可以喫的。”

程彌微垂着眸,指尖把玩耳環,而後脣角溫柔彎了一下,態度可以說十分良好:“好。”

又進行了幾個來回的生硬一問一答後電話才結束,掛斷電話後程彌才發現紅毛還沒走。

紅毛從蹲變成站,十分自然地指指她行李箱:“你要回家吧,住哪片啊?”

一看平時沒少勾搭女生,搭訕練到爐火純青。

住哪兒剛來這裏的人怎麼可能知道,但像這種男生,隨口說哪裏他都順路。

“這片。”程彌說。

果然,紅毛說:“巧了,我也住這邊,那我送你回去唄。”

紅毛本以爲這掛的難搞,就見她又對他笑了,應得乾脆:“行啊。”

他樂了,說走唄,就要去拎她行李,卻被打斷:“不過我可不回家,你還順路?”

紅毛一臉疑惑:“你剛不還跟人打電話說回家?”

這話不知讓程彌想到了什麼,她淡笑了下,視線落向馬路,沒說什麼。

見她沒回話,紅毛沒再執着上個問題:“不過你提着一這麼大的行李箱,上哪兒去啊?”

程彌問住他:“酒吧有規定不能帶行李箱?”

紅毛卡頓一下,一想:“是沒有。”

說完又變得更興奮了:“你想去酒吧怎麼不早說,我一哥們兒就開酒吧的,正好這個點快開門了,你要是過去我讓他給打半折,怎麼樣去不去?他那兒好玩的一堆。”

程彌信他說的朋友在開酒吧是真的,將綁着頭髮的耳環扔進了垃圾桶裏:“帶個路吧。”

酒吧是座笙歌不夜城。

人捱夠清醒白日,招牌微笑全打爛,高燒鬼魂原形畢露。

電音在耳膜上嘶吼狂飆,激光四晃着火燒眼皮,但在這大動靜下程彌還是注意到了電話震動的嗡鳴聲,聲響如同蚊吶,和來電人一樣。

她看着仍舊沒備註的陌生號碼,拿上手機起身離開卡座。

走到外面,掉滿飛蟲的街燈跟裏面喧鬧一比都顯得寂寥,程彌剛按接聽那邊便傳來稍顯着急的聲音。

“程彌,你是還沒上家裏來嗎?”

程彌到此刻才得空思索怎麼應付還沒回去這個問題,腹稿不用怎麼費勁便打好,沒半分緊迫慌張:“嗯,剛來這邊不熟悉,到附近逛逛,畢竟以後就在這邊生活了。”

“好,逛逛好,熟悉熟悉環境。”對方連聲應和。

一時又無話。

又是對方找話題:“城南那邊有家ktv,我看單位同事家小孩平時週末都喜歡上那邊玩,你有空也可以去那裏看看,你們年輕人應該會喜歡。”

大概以爲她這個年紀的小孩出來只會是去唱唱歌和喫喫東西,程彌嗯了聲:“好。”

“剛從醫院回來的路上買了幾個小炒,你叔說你愛喫辣的,買的都是你愛喫的。阿姨真的很抱歉今天沒有招待好你,本來想在家裏給你做頓豐盛點的晚飯,但愣是忙到現在。現在做又太晚了,怕你餓着所以今晚就先在外面買了點喫的,明天阿姨再下廚給你做頓好的。”

程彌捕捉到了醫院兩個字眼,但沒多問。

“不用麻煩,明天我在學校喫就行,”她拿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又挪回耳邊,“還有我已經在外面喫過了,不用等我,都這個點了您自己趕緊喫飯。”

“在外面喫過了?”

程彌手指敲敲手機機身:“嗯。”

又加上一句:“今晚也不用等我回去,我看最近挺多好玩的,晚點再回去。”

對方生性溫吞,對此也沒有二話,最後只囑咐:“那今晚記得早點回來,明天還要去學校報到。”

程彌應好,這通電話也算應付過去了。

等她再回酒吧的時候,原來卡座已經坐了些新面孔,正鬧哄哄玩遊戲。

一女生好像玩遊戲輸了,正被起鬨和一個男生接吻,女生不樂意,說寧願喝酒。

程彌還沒走近便聽見那男生大聲嚷嚷:“還嫌棄我,你們女生盡看臉,不就一張小白臉麼,肉都沒老子結實。”

坐他對面的女生一杯酒一口悶,燒得齜牙咧嘴:“你那叫油膩,還結實呢,惡不噁心。”

“就他媽是個病秧子,你信不信老子這身腱子肉給他一輩子都練不出來。”

“你說誰呢!”女生不爽了。

“還能有誰,不就你們最近老掛嘴邊的高二那小子司——”

有人打斷:“行了行了,別說了,厲執禹來了,再說下去你們都得完蛋。”

程彌本樂滋滋聽熱鬧,被來人打斷,抬眼。

對面走來一男生,高個子長腿,濃眉深目,五官標緻到讓人第一時間想到證件照。不知道什麼來頭,方纔還吵得熱火朝天的此刻都噤聲。

與此同時卡座裏紅毛髮現程彌,朝她招手:“去哪兒了啊?半天沒找着人。”

這動靜引得其他人拋來視線,對面厲執禹也是,轉頭便有男的去拷問紅毛了。

程彌剛在沙發坐下就聽紅毛說:“人在這兒呢,你們找我要人電話號碼做什麼,自己找!我自己都沒號碼。”

程彌權當沒聽見,十分隨和開口:“在玩什麼?”

上一章 目錄 書末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最強戰神
都重生了肯定靠校花養活啊
影視都市從四合院開始
大魔法師都市遊
穿進古早言情當女主[現代版]
虎豹騎
國師幫幫忙
夢迴三國
腹黑嬌妻你別跑
絕世高手
恐懼
絕世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