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澤聽到沈凌風三個字便再也坐不住了。
是,眼前這個女人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如果西戎亂了,邊境不穩,只有沈凌風能壓得住漠北高原的那些豺狼。
到時候沈凌風就是真正的無冕之王,他在京城鞭長莫及,沈家的勢力已經根深蒂固。
若是逼得狠了,沈凌風在邊地自立爲王造反,擁兵百萬,佔地千裏,那是他蕭澤的心腹之患。
如今不管是威逼也好,利誘也罷,終於將沈凌風困在了京城。
可沈凌風就是一頭體型龐大的猛獸,根本控不住。
眼見着蕭澤不說話,冼夫人心頭鬆了口氣。
時不待我,此時必須要給蕭澤加一把勁兒。
冼夫人抬眸定定看着蕭澤高聲道:“回皇上的話,若是皇上能答應救我家王爺一命。”
她頓了頓話頭:“可割邊疆三鎮給大齊。”
“我家王爺與沈凌風不共戴天,我家王爺一旦活着,那便是沈凌風終生的噩夢。”
“這個條件,夠了嗎?陛下?”
蕭澤垂眸思索,隨即看向了一邊的汪公公道:“去請周太醫來,讓他隨冼夫人出宮。”
汪公公應了一聲,躬身走了出去。冼夫人整個人癱在了地上,又緩緩匍匐在地同蕭澤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謝陛下恩典!”
清晨時分,沉寂了一夜的御街兩側又活了起來。
周玉被皇上身邊的心腹金吾衛帶着乘坐馬車跟在冼夫人的馬車後面。
不多時便來到了西戎會館,冼夫人下了馬車,親自來到周玉的馬車前替他掀起了車簾。
周玉一愣,他何德何能?
這位冼夫人可是西戎的誥命夫人,是當今西戎攝政王的義母。
他忙避開冼夫人,自己親自攥着簾子掀起,下了馬車,同冼夫人躬身行禮。
冼夫人卻是一把掐着周玉的胳膊,拽着他直接朝裏疾步走去。
周玉踉踉蹌蹌跟了進去,臉上掠過一抹惱意,這也太失禮了。
冼夫人是真的急,邊走邊和周玉說清楚戴青身上傷在哪處?哪一處傷比較重?現在是什麼狀態?之前都服了什麼藥?甚至連那裹傷布料的材質都說得清清楚楚。
周玉不禁心頭暗自佩服,這女人倒是條理清晰,是個能成大事的。
雖然給敵國的敵酋治病,他心頭頗多不悅,可到了這個關節眼上,他也沒有辦法不得不上前。
冼夫人帶着周玉穿過長廊,一直來到了後面的院子。
走進院子,冼夫人腳下的步子微微一頓,轉身死死盯着周玉,臉色卻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你母親和父親都是醫官,我很敬佩他們,也一直很敬重周太醫的人品,不管你們大齊宮廷鬥爭如何,周太醫的醫德始終如一。”
“我也希望今日周太醫能夠去掉我們兩國之間的偏見,少一些個人的情緒,多看一看我家王爺的傷,他也是個普通的病人,需要你的救治。”
周玉眉頭一挑,這是擔心他將攝政王戴青給治死了,他不置可否,冷着臉站在那裏。
冼夫人臉色緩了緩,卻是拿出了懷中藏着的一塊玉佩。
剛看到那玉佩,周玉頓時臉色變了忙要上去搶。
那玉佩他小時候見到自己母親經常在身邊戴着。
母親將這塊玉佩奉爲寶貝,便是他想碰一碰都不可。
說這玉佩是她當年下山的時候師傅送給她的,她們當年幾個女醫從屬於同一個師父,在回春谷修行了很長時間,離開的時候各奔東西,這是她對師傅的唯一念想。
甚至連母親愛極了的父親都不許碰這枚玉佩的,後來他與父母顛沛流離,父母又雙雙身亡,這塊玉佩也不知何處去。
此時竟是出現在冼夫人的手裏,周玉忙伸出手,玉佩卻被冼夫人又收回到了懷中。
周玉到底是個正人君子,總不能從冼夫人的懷前掏玉佩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定定看着面前的冼夫人行禮道:“是家母生前最看重的物件,還請夫人還給在下。”
冼夫人脣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帶了幾分犀利,看了一眼暖閣,又看向面前的周太醫:“想要回你母親的遺物也好辦,將攝政王救活,我不光還回你母親的遺物,我還給你重重的酬金。”
“你想要什麼條件都可以。”
周玉深吸了一口氣,咬着牙道:“皇上已下令,我怎麼可能去害你家王爺,只是生死有命,若你家王爺傷得太重,我救不活,也沒法子。”
冼夫人笑了笑,卻是一把將周玉推了進去高聲道:“我不和周大人玩虛的,今日若是王爺死在這暖閣裏,我大不了一簪子了結我自己的命,我和周大人一起死在這裏。”
“不光死,我還要將你父母的墳也揚了,大家都不要活了。”
周玉暗自苦笑,這都遇到了些什麼瘋子?
真是當太醫當久了,也是什麼樣的玩意兒都能見着。
周玉暗自嘆了口氣,這是奔着脅迫他的意思來的。
周玉抿了抿脣,緩緩點頭,轉身大步走進了裏間。
冼夫人這才鬆了口氣,不是她爲人處世不地道,實在是戴青的命太要緊了,莫說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便是玉石俱焚也要護着他一條命的。
周玉帶着藥童,提着藥箱,緩緩走進裏間。
一進門,一股嗆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周玉眉頭微微一皺,這是傷得有多重?那血怕是早就流乾了的。
他幾步走到了戴青的面前,看向面前含着血蔘,臉色鐵青,雙眸緊閉的男人,頓時嚇了一跳。
還以爲這牀榻上躺着的是個死人呢。
他坐在牀榻邊,輕輕搭上了戴青的手腕把脈,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一邊的冼夫人不禁急聲道:“周太醫,如何?”
周玉顧不上回答冼夫人的話,忙命藥童將藥箱裏的銀針取出,隨即拿出一個特殊的玉瓶,打開後濃烈的藥香撲面襲來。
他將銀針在玉瓶裏蘸了蘸,蘸滿了藥汁兒,便在戴青的幾處要穴上狠狠刺了下去,隨即戴青胸口處傳來輕微的起伏。
一邊的冼夫人臉上掠過一抹喜色,周玉冷冷道:“別高興得太早,若是過不了今夜的坎兒,王爺怕是會命送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