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他其實一直在佈局，而和他抱有同樣想法的人其實真不少。
歐美目前僅剩的高端製造業，歐洲那邊在失去了毛子的廉價能源之後，製造成本節節攀升，再加上被毛子的軍事壓力逼得喘不過氣.
以及加各種...
蘭利機場的夜空被撕裂了。
不是被雷聲，而是被連續爆炸的火光與曳光彈的慘白軌跡。八十二空降師第三旅級戰鬥隊的C-17運輸機羣在距跑道三公裏外的雲層上方強行開艙——沒有傘降信號燈，沒有氣象校準，只有飛行員咬着牙按下的紅色釋放鈕。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傘兵如黑色雨點般砸向地面，傘花在強風中劇烈翻卷，有人尚未落地就被橫掃而來的7.62毫米彈幕撕碎，殘破的降落傘在熱浪裏燃燒成灰蝶。
但更多的人活了下來。
他們着陸即戰。M4A1撞上肩窩的悶響此起彼伏，槍口焰在硝煙中次第亮起，像一串被驟然點燃的引信。謝菲爾德部署在機場塔臺與貨運區的“自由軍團”私兵根本沒料到反擊來得如此迅疾、如此野蠻。他們本以爲聯邦政府已癱瘓，東海岸防線徹底瓦解，連五角大樓都成了待拆解的廢銅爛鐵——可第八十二空降師的作戰序列早在七十二小時前就由參聯會祕密激活，代號“斷脊行動”，其核心指令只有一條：不惜一切代價，奪回蘭利——因爲那裏不單是CIA總部舊址，更是“耶夢加得”北美地面指揮節點的物理錨點。
徐川坐在國航CA982航班的商務艙裏，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座椅扶手上一枚微型戰術終端的邊緣。它正以毫秒級延遲接收來自邁阿密中繼站的實時戰場數據流。屏幕上，代表八十二空降師的藍色箭頭正從跑道南端如楔子般鑿入敵陣；而紅色標記則密集蜷縮在主控樓地下三層——那裏有三臺未離線的“耶夢加得”地面站主機，以及……謝菲爾德本人的生物特徵信號。
“他還在裏面。”徐川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被引擎嗡鳴吞沒。
鄰座一位戴着金絲眼鏡、正在翻閱《華爾街日報》的中年男人聞言抬眼，鏡片後目光銳利如刀：“您是指謝菲爾德？”
徐川沒回頭，只將終端屏幕朝下扣在膝頭，嘴角微揚：“您不該出現在這趟航班上，桑德曼上校。”
眼鏡男——三角洲特種部隊前指揮官，現爲國防部應急協調辦公室臨時顧問的約翰·桑德曼——合上報紙，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安佈雷拉的衛星圖能覆蓋蘭利地下七層，卻漏掉了我訂票時用的假名？”他慢條斯理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還是說，您早就算準了我會來？”
徐川終於側過臉。機艙頂燈在他瞳孔裏投下兩枚冷硬的光斑。“我算準的不是你，是謝菲爾德的傲慢。”他聲音壓得更低，帶着金屬刮擦般的質感，“他把‘耶夢加得’的加密密鑰備份在蘭利地下三號機房，是因爲他覺得沒人敢炸CIA舊址——哪怕它現在掛着‘自由軍團’的破旗。可您知道嗎？八十二師第一批空降兵裏，有十七個是從敘利亞前線直接調回來的。他們去年在阿勒頗拆過三座俄軍加固指揮所，炸藥用量精確到克。”
桑德曼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兩下，節奏與徐川方纔敲桌面的頻率完全一致。“所以您沒讓普萊斯他們去送死，而是放任八十二師打頭陣？”
“不。”徐川忽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我是給他們留了條活路——只要謝菲爾德還活着，八十二師就不會引爆主控樓。他們要的是活口，不是廢墟。”
桑德曼沉默數秒，忽然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夾，推至兩人中間。“這是謝菲爾德在‘黑石計劃’期間簽署的所有外包合同掃描件。其中七份，經交叉比對，收款方最終指向三家離岸基金……而這三家基金的唯一共同董事，是您的朋友，張中牟先生。”
徐川的目光在文件封面上停駐半秒，隨即抬眼直視桑德曼：“您是在威脅我？”
“不。”桑德曼搖頭，鏡片重新折射出溫和的光，“我在幫您省時間。張中牟上個月在新加坡註冊了第四家殼公司，賬戶流水顯示，他向謝菲爾德團隊支付了總計三千二百萬美元的‘戰略諮詢費’——付款時間，就在波音總部遇襲前三小時。”
機艙廣播突然響起，空乘用甜美的聲音提醒乘客即將進入平流層，繫好安全帶。徐川卻伸手，將那份文件緩緩推回桑德曼面前。
“張中牟是我的朋友，也是AMD的董事，更是臺積電董事會里最敢罵我的人。”他指尖在文件邊角輕叩一下，像敲擊一塊墓碑，“但您弄錯了一件事——謝菲爾德不是他的棋子。他是謝菲爾德的替罪羊。”
桑德曼眉頭微蹙。
“您查到了付款記錄，卻沒查資金流向的終點。”徐川的聲音像冰層下暗湧的河，“那筆錢到賬後四十七分鐘，通過十七層虛擬貨幣混幣器，最終匯入一個瑞士銀行賬戶——戶名是‘莉莉安·謝菲爾德’，謝菲爾德已故妻子的名字。而該賬戶近五年所有取款憑證，簽字欄全是謝菲爾德本人親筆。”
桑德曼的呼吸滯了一瞬。
徐川身體微微前傾，壓低嗓音：“您真以爲，一個靠踩着國會大廈臺階搞‘公開處決’的男人，會允許別人用他亡妻的名字洗錢？”
“……所以張中牟只是個幌子？”
“不。”徐川終於露出今晚第一個真正鬆弛的笑，“他是誘餌。謝菲爾德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華人代理人’來轉移視線——畢竟，當整個西方世界都在喊‘紅色威脅’時，誰會低頭看看，是誰在幕後給那隻紅手遞刀子？”
機艙燈光忽明忽暗，窗外雲海翻湧如沸騰的鉛汁。徐川收回手，望向舷窗外漸次亮起的太平洋星羣，語氣平淡得近乎殘酷：“您知道八十二師爲什麼非要在今晚強攻蘭利嗎？”
桑德曼沒說話。
“因爲明天凌晨零點，‘耶夢加得’系統將執行一次強制固件升級。”徐川指尖劃過終端屏幕，調出一組跳動的倒計時數字，“升級完成後，所有未授權接入節點將被永久鎖定——包括安佈雷拉在內，全球所有第三方戰術終端，將在七十二小時內失去衛星定位與數據鏈功能。謝菲爾德賭的就是這個窗口期，他要用最後一夜，把‘耶夢加得’變成自己的私人武器庫。”
桑德曼喉結滾動：“那您呢？”
“我？”徐川輕笑一聲，手指在倒計時上輕輕一點，屏幕瞬間切換爲邁阿密倉庫的實時監控畫面——幽靈正將Atlas戰術終端接入一臺改裝過的軍用級無人機；蓋茲蹲在貨架前，正用激光測距儀校準AT4火箭筒的瞄準鏡；而普萊斯站在窗邊，手中平板上赫然是蘭利主控樓的三維結構圖，一道醒目的紅色虛線正從通風管道直插地下三層。
“我在等一個信號。”徐川說，“等八十二師炸開主控樓防爆門的瞬間，等謝菲爾德的生物信號因緊急撤離而離開地下三層的剎那——那時，‘耶夢加得’的防火牆會出現0.83秒的邏輯漏洞。”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如深海。
“而普萊斯他們的無人機，會在這0.83秒裏，把一枚特製EMP載荷，精準送進他藏身的通風井。”
桑德曼盯着那組倒計時，忽然問：“如果八十二師失敗呢？”
徐川沒立刻回答。他慢慢解開袖釦，將左手腕內側一塊看似普通的機械錶翻轉過來——錶盤背面蝕刻着細密電路紋路，中央一枚微型天線正泛着幽藍微光。
“那就輪到我親自下場了。”他聲音很輕，卻像子彈上膛，“您知道安佈雷拉在舊金山灣區部署了多少套移動基站嗎？不是六座，不是十二座——是四十七座。它們覆蓋範圍重疊率達百分之八十九，構成一張完整的、可自主運行的蜂窩網絡。而這張網的最高權限密鑰……”他指尖輕點錶盤，“就在我手錶裏。”
桑德曼瞳孔驟然收縮。
“一旦‘耶夢加得’癱瘓，這張網就是美利堅西海岸唯一的通訊中樞。”徐川合上表蓋，金屬輕響清脆如刀鞘歸位，“到那時，誰控制基站，誰就控制硅谷的每一行代碼、每一條訂單、每一次服務器重啓——包括那些正準備簽署‘硅谷安全聯合基金’協議的巨頭們。”
機艙廣播再次響起，提示飛行高度已達一萬米。徐川繫好安全帶，閉上眼，彷彿真的準備小憩。但桑德曼清楚看見，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正以極緩慢的頻率，一下，又一下，叩擊着皮革表面。
像在計算某個人的心跳。
像在等待某扇門被暴力踹開的巨響。
像在默數，一場真正屬於安佈雷拉的戰爭，究竟還剩多少秒。
——此時，蘭利機場主控樓地下三層。
謝菲爾德站在防爆觀察窗後，看着監控屏幕上如潮水般湧入的藍色光點，忽然摘下戰術手套，用指腹抹去玻璃上一道細微的水汽痕跡。他身後，三臺“耶夢加得”主機正發出低沉蜂鳴，散熱風扇瘋狂旋轉，將整間密室烘烤得如同蒸籠。
“將軍，八十二師突破B區了！”副官聲音嘶啞，“他們用了溫壓彈！通風管道全塌了！”
謝菲爾德沒回頭，只抬起左手，看了眼腕錶——倒計時：00:04:17。
他忽然開口，聲音竟異常平靜：“通知‘渡鴉小組’，放棄所有外圍據點。全部撤進‘諾亞方舟’。”
副官一愣：“可是……‘方舟’的氧氣循環只夠維持七十二小時！”
“那就讓他們活滿七十二小時。”謝菲爾德終於轉身，戰術目鏡下那雙眼睛，像兩簇在灰燼裏燃燒的冷火，“告訴他們，七十二小時後，要麼世界跪在我們腳下，要麼……我們所有人，一起變成歷史課本裏的一行鉛字。”
他緩步走向密室中央的合金桌，桌上攤開的並非作戰地圖，而是一份燙金封面的文件——《中美人工智能倫理合作備忘錄（草案）》。文件右下角，赫然印着張中牟的簽名與AMD集團鋼印。
謝菲爾德的手指懸停在簽名上方，遲遲未落。窗外，爆炸聲越來越近，震得吊頂灰塵簌簌落下。
就在此時，他腕錶屏幕突然閃爍——一條加密信息強行切入：
【信號源：未知】
【內容：您妻子最喜歡的那首勃拉姆斯，第三樂章，第24小節。】
謝菲爾德瞳孔猛地一縮，手指瞬間攥緊。
——那是莉莉安臨終前，在病牀上用顫抖的手，爲他哼的最後一段旋律。
他猛然抬頭，看向密室角落那臺始終靜默的備用通訊終端。終端指示燈，正以詭異的、與勃拉姆斯樂譜節奏完全一致的頻率，明明滅滅。
而就在同一秒，徐川腕錶上的倒計時，無聲跳轉爲：00:00:00.83。
太平洋上空，CA982航班正穿越一道強烈的電離層擾動。機艙燈光劇烈閃爍，所有電子設備同時發出尖銳警報。
徐川睜開眼，望向舷窗外翻滾的雲海深處——那裏，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衛星鏡頭，靜靜凝視着這架飛往東方的客機。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霧氣在冰冷的玻璃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白。
然後，他按下了腕錶側邊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凸點。
整架飛機的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中，只有他腕錶屏幕幽幽亮起，映亮半張臉。
倒計時重新開始跳動：
00:00:00.83
00:00:00.82
00:00:00.81
……
而在萬里之外的蘭利，主控樓地下三層，那臺備用通訊終端的指示燈，正隨着倒計時的每一次跳動，同步明滅。
謝菲爾德的手，終於落在了那份《備忘錄》上。
他的指尖，正緩緩移向簽名欄下方——那裏，預留着一個空白位置，供美方首席代表簽署。
他拿起筆。
筆尖懸停半寸。
墨水，在空氣中凝成一顆將墜未墜的黑色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