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劇烈的疼痛從右臂傷口炸開,溫庭玉這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金光隨着他的顫抖不穩地晃動了幾下。
“怎麼會這麼快………………這就是濁災級怪物的壓制力......”
他心頭一沉,但略一想又覺得合理。
畢竟四災序列的濁災在等級上對應修煉第五重觀瀾,按危害性自動上浮一級,實際已堪比第六境“返虛”的實力。在這樣的存在面前,被瞬間壓制也並不奇怪。
可他怎麼也無法理解,爲何這怪物在接觸到那少年釋放的灰白霧球之後,竟會產生如此劇烈的異變,甚至強到這種地步?
溫庭玉咬緊牙關,強忍住周身痛,再次催動周身的金光,試圖像之前那樣封鎖妖魚的行動。
然而下一瞬,十幾條觸鬚如黑色閃電般激射而出,精準刺穿所有光球,又倏然收回。
緊接着,第二輪攻擊接踵而至。
上百道觸手以幾乎超越視覺能夠反應的速度同時射出,每一條都直指一人的心口。
在者一剎那,整個洞窟彷彿被血色籠罩。
他儘管勉強看清了怪物的動作,但身體卻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很清楚,若是不阻止這怪物,恐怕在場的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裏。
然而,他卻動彈不得。
更準確來說,他雖然有所行動,但在對方驚雷般的速度面前,還是猶如慢動作一般滑稽可笑。
“要死了嗎......全部......都要死在這裏了嗎......”
在這樣的絕境面前,即便是觀瀾境的沈歸舟也感到一陣絕望。
他本就重傷在身,面對這般恐怖的攻勢,幾乎無力招架。
可即便如此,他仍必須保全一個人。
“郡主!”
他望向上官楚辭的方向,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幽影,終是趕在觸手前面,擋在了上官楚辭的身前。
“沈叔!”
上官楚辭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然而在一刻,她發現即便是擁有兩世記憶的自己,也做不了什麼,只能眼睜睜看着沈歸舟死在自己的面前,無非是利用邏輯之火的特點,看得更加清楚一些而已。
"*............”
林見煙還未從反噬中恢復過來,只覺得面前的世界不僅昏暗無比,而且還在不斷的旋轉,但她還是感受到了怪物再次甦醒後展現的恐怖實力,也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做出點行動,恐怕所有人全都要死在這裏了。
必須救下所有人,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死在這裏。
一道略顯病態的聲音忽然在心頭響起。
縛魔索帶來的反噬十分嚴重,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已經被縛魔索影響甚至是扭曲了,她不知道日後是否還有可能恢復原來的自己,可這已經不是眼下她關心的重點。
她劇烈的喘息着,勉強在前所未有的虛弱中,在袖口處摸到了父親留給自己的那枚大日天心符。
糟糕的是,她此時已經沒有多少真元能夠用以催動其他的法寶。
然而好消息是,這枚大日天心符在煉製之初,爲了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便已經儲蓄了充足的能量。
她所需要做的便是找到這枚符篆,然後以特定手印釋放出去。
她顫抖着結出手印。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
每個人都在盡己所能的掙扎,而在死亡來臨前的一刻,衆人的瞳孔緩緩收縮,在那些在視線中逐漸放大的可怖觸鬚即將把所有人洞穿的時候,一道刻錄着玄妙無比道法的符篆緩緩飄了起來。
然而在衆人面前,那似乎已經不是一僅只是一紙符文。
那更像是升起的烈陽。
整個洞窟驀然一震。
赤紅色的光芒從符篆處發出,不斷往外洶湧的翻滾着,就像是一顆炸開的隕星。
刺目的火光讓很多人都雙目不住的淚流,但是所有人都強行睜着雙目,不想錯過此時任何一個畫面。
符篆升空,如大日墜臨幽窟。
赤光潑灑之處,那自幽冥深處探出的無數觸鬚,如同遭遇剋星,發出刺耳的灼燒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方纔被妖魚看了一眼而快速道所形成的鎮魔司人魚,在這片巨大的烈陽面前,也快速消融於無形。
只是最後的片刻,鎮魔司的同僚似乎在它的臉上看到了一絲解脫。
縱然對父親所留的這張保命符篆抱有絕對信心,林見煙此刻仍不免心神劇震。
雖說因爲暈眩的緣故,方纔她看得並不如何清楚,可她依然能感知到那怪物先前展現出的,足以碾壓全場的恐怖實力。
在場衆人於它面前,與螻蟻無異。
可就是這樣不可一世的邪祟,在這輪烈陽之下,竟也脆弱如紙!
所有觸鬚皆被點燃,並順勢蔓延至怪物的本體之上。
那龐大的妖魚發出痛苦的劇烈震顫,瘋狂攪動潭水,試圖撲滅身上的熊熊道火,然而煌煌大日真炎,遇水不熄,反如滾油潑雪,灼燒得愈發猛烈。
“林司使竟然還有如此驚人的底牌?”上官楚辭沒忍住睜大眼睛。
她再次想起林見煙跟自己提過一次的“爹爹”,當時林見煙拿自己的父親跟陸沉淵對比。
儘管那會兒的結論是不如陸沉淵,但那時候她便已經感覺到林見煙的身世恐怕不會簡單,眼下她這保命的法寶十有八九是她父親交給她的。
什麼爹能給女兒這般法寶?
她爹蘭陵王可都沒有給自己這麼好的保命法寶??
雖說她自己也沒給蘭陵王說此番出門是要到鎮海川看潮就是了。
當時自己只是說了一句要出個門,就是可能會有“億”點遠。
程蕭山本來都以爲自己這下必死無疑,要先宗門師兄弟先一步到閻王爺那邊報道了,結果卻沒有想到,關鍵時刻林見煙居然能夠憑一己之力扭轉乾坤。
“那是什麼法寶,竟然有如此的威力,竟然連災級穢物都能夠壓制......嘶,如此說起來那陸掌櫃可真是好手段,這林司使既有如此底牌,來歷身份定然非同小可,他竟是將這林司使也拿下了.....
溫庭玉也沒想到,關鍵時刻竟然還是林見煙出手救了所有人,內心卻忍不住對林見煙的身份有了更多的猜測。
在見到林見煙之前他便已經聽說,林見煙背後乃是神都鎮魔司總司的某位大人物,然而能夠留給千金女兒如此強大的符篆作爲救命底牌的,可猜測的範圍一下子又縮小了一大圈,甚至一隻手就能夠熟的過來。
“難道說她的父親是......”
便在溫庭玉忍不住猜測的時候,他心頭猛地一凜,卻是發現了不妙。
儘管林見煙的符篆救了衆人一面,也從正面壓制住了怪物,然而怪物此時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拼死掙扎,過不了多久整個洞窟都要坍塌。
這裏只能進不能出,甚至不知道如何返回外界,他們的結果也許是與怪物一同被埋葬在此。
上官楚辭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然而方纔她便以邏輯之火觀察過整個洞窟的結構,卻找不到第二個出口。
原本按照她的想法,只要打敗了妖魚這一boss,內外的門自然會打開。
至於爲什麼會這麼想......因爲前世的遊戲大都是這麼個設計思路!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這boss的實力遠超她的預期,甚至在進入不講道理的三階段後,要是沒有林見煙出手,他們一羣人恐怕都有團滅在這裏。
沒有時間吐槽這個世界的匹配機制以及嚴重不合理的難度梯度設置,上官楚辭望向還擋在自己身前的沈歸舟,問道:
“沈叔,洞窟怕是快塌了,我們得逃出去,你有辦法麼?”
沈歸舟搖頭道:“我也沒有找到其他出口,實在不行,只能試試強行破開石壁。”
上官楚辭聞言眉頭緊皺,她隱隱覺得以石窟的設計,要想強行闖出去,恐怕得再來一個林見煙壓箱底法寶級別的攻擊纔有機會。
然而不必想,這樣的法寶有一個就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了,不太可能會有第二個。
而且即便真有,石窟目前搖搖欲墜,只怕也承受不了第二次這種級別的攻擊,到時候是先逃出去還是先被洞窟埋葬,她覺得大概率會是後者。
此時那散發着猶如烈陽般光芒的符篆已經燃燒殆盡,但妖魚仍在劇烈掙扎,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溫庭玉審時度勢,判斷此時乘勝追擊妖魚,將其徹底消滅並不是一個好主意,眼下他們的真正威脅,已經不是妖魚了,而是來自洞窟本身??
儘管趁機滅殺妖魚也可以阻止這一點,但這也會加大魚的掙扎力度。
很顯然,在徹底滅殺皮糙肉厚的妖魚之前,洞窟可能先一步坍塌。
溫庭玉抬手凌空一點,掉落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手臂便快速飛回,被他僅有的左手抓住??
之所以回收手臂,卻不僅僅是因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而是以高明醫師的手段,只要沒有過去太長時間,斷臂依然存在接續的可能。
溫庭玉對着衆人說道:“來人,隨我一同破開石壁!”
話音落,局勢再次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整個水潭忽然沸騰了起來。
“潭水被林司使的法寶燒開了?”程蕭山瞠目結舌道。
姜映雪卻似是想到了什麼,道:“應該不是,師兄,這股力量好像是來自潭水深處。
潭水深處?
程蕭山心頭一動,潭水底部藏着什麼祕密他確實不知道,但他知道,方纔陸沉淵可是當着衆人的眼睛從岸上跳下去的,眼下這股動靜,很有可能便是出自那位深不可測的老魔的手筆。
“老魔出手了,他難道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若是真這樣便好了,儘管他表現出來看似很輕鬆,可實際上方纔一輪高強度的戰鬥下來,他感覺自己身上的道染又加重了不少,儘管身體都包裹在鬥篷之內,但他卻能夠感受到一些部位的道化已經更加嚴重。
不必想,師妹姜映雪應該也比自己好不到哪裏去,要是再繼續下去,他們二人怕是要雙雙道殞成怪物了。
便在此時,兀自掙扎的妖魚軀體上,陡然進射出星火般的輝光。
光點急速蔓延,頃刻間便如野火燎原,將那龐大的身軀徹底分解,化作無數璀璨的流光,似星河倒瀉,猛地投向潭水最深處的黑暗。
隨着妖魚的倏然消失,搖搖欲墜的洞窟這才稍微停歇下來。
衆人面面相覷,卻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自從進入洞窟之後,經歷的大起大落實在太多,以至於他們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片刻後,水潭又再次恢復了平靜,除了從石窟上方簌簌落下一些石子的聲音外,便再無其他的聲音。
“得、得救了嗎?”
一位鎮魔司修士喃喃說道,感受着此時難得的寧靜,他不禁有種死裏逃生的不真實感。
溫庭玉卻緊緊盯着潭水,沒有說話。
很快,水面再次震盪起來,似是什麼東西要從裏面出來了,鎮魔司衆人盡皆如臨大敵,緊張的望向潭水。
水面的氣泡越來越多,最後一道身影從水中一躍而起,衆人這纔看清楚對方。
"Biti......Biti?"
林見煙幾乎以爲自己因傷勢過重而出現了幻覺。
眼前之人似乎是陸沉淵,可那模樣,卻又與記憶中判若兩人。
他裸露在外的肌膚已覆上一層墨黑色的龍鱗,邊緣泛着冷冽的銀白星芒。
鱗片並非靜止,而是隨着他的呼吸在皮膚下緩緩流動,宛若暗潮洶湧的深海,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一條凝實的龍尾虛影自他身後浮現,尾鰭由極光般縹緲的光質構成,輕輕擺動間,便在空氣中盪開一串串如夢似幻的氣泡光暈。
他的臉龐大抵還保留着原先清秀的輪廓,只是膚色更爲蒼白。
變化最大的是他的那雙眼睛。
左瞳仍是墨色,深處卻有點點星輝閃爍,平添幾分幽邃,右眼則徹底化爲燃燒着幽藍火焰的豎瞳,散發着冰冷的氣息。
溫庭玉瞳孔微微一縮,呢喃道:“這是道化?還是......道殞?”
鎮魔司的衆人見到是陸沉淵,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反而在見到他此時這般模樣後,變得愈發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