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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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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禹王都會在下了朝後被留下,東梁帝隔着屏風歇息,常公公時不時的送來湯藥。

苦澀難聞,一喝就是整整一大碗。

東梁帝的精神越來越差,每日都會嘔血,常公公早已熟練的將這些血處置乾淨。

整個議政殿的氣氛靜謐又凝重。

處理完最後一封奏摺後,禹王放下了硃砂筆,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沉思之際不知何時東梁帝已站在身後:“世人都說羨慕君臨天下,又有誰能知道朕被困在這座牢籠,日復一日。”

他有些羨慕地看向了禹王:......

“在乎?”流螢郡主垂眸,指尖輕輕摩挲着袖口繡的銀線纏枝蓮,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在乎的,是那日小產時你人在何處——在春姨孃的暖閣裏,親手爲她繫上狐裘;我在乎的,是太醫斷言我再難有孕時,你轉身便向婆母遞了抬舉春杏的摺子;我在乎的,是你聽信長房老嬤嬤一句‘郡主心硬如鐵,怕是容不下庶子’,便連我臥牀三日未進米水,都未曾踏進東苑半步。”

她抬眼,目光清亮如寒潭映月,直直刺入季長淮瞳底:“若這便是你所謂‘在乎’,那我不在乎。”

季長淮喉結滾動,臉色驟白,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他分明記得那一日,春杏捧着煨熱的蔘湯跪在他書房外雪地裏,衣襟前浸透了湯漬,髮梢結霜,說郡主不肯喝藥,只盯着窗外枯梅發怔。他信了。他信一個奴婢比結髮妻子更懂體恤,信一句“郡主近來脾氣古怪”勝過自己親眼所見她攥着帕子咳出血絲、指節泛青。

可此刻,流螢就站在光下,素裙不染塵,眉宇間沒有半分病容憔悴,唯有眼尾一縷薄紅,像被風揉碎的胭脂,不悲不怒,卻壓得他喘不過氣。

季大夫人見狀急忙上前一步,擋在兒子身前,強笑道:“流螢啊,話不能這麼說。長淮心裏是有你的,不然也不會……”

“不然也不會在聖旨賜婚前夜,於棲霞寺後山松林,親口對許家三小姐說‘此生非卿不娶’?”流螢郡主忽然開口,語調平緩,字字如釘。

滿室俱寂。

季長淮如遭雷擊,瞳孔驟縮,腳下踉蹌半步,撞在紫檀案角,震得案上茶盞嗡鳴。

季大夫人臉上的笑徹底僵住,手指猛地掐進掌心,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你……你怎會知道?”

“婆母忘了,棲霞寺那日,替許三小姐抄《金剛經》的,是我。”流螢郡主微微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抄了七日,日日坐在松風閣二樓,正對着山道岔口。你家大公子與許姑娘並肩而立,松枝拂過她鬢邊珠釵,他替她拂落肩頭松針——那支珠釵,是我去年生辰,親手挑給許三小姐的賀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季長淮慘白的臉:“原來那時起,您就在等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好將我這枚礙眼的棋子,連同聖旨一道,碾成齏粉。”

季二夫人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抬手掩脣——她竟全然不知此事!棲霞寺抄經乃長公主親命,只爲替流螢祈福沖喜,誰料竟成了她窺見真相的窗。

季大夫人渾身發顫,嘴脣哆嗦着想辯,卻見流螢已轉身,從綠柳手中接過一方紫檀匣,匣蓋掀開,赫然是三疊紙頁:最上一張,墨跡淋漓,是季長淮親筆所書《悔婚疏》草稿,未署名,卻壓着一枚許家特製松煙印;中間是兩封密信,一封出自許二夫人之手,囑季長淮“待郡主小產體虛,即請長公主允納春氏爲平妻”,另一封竟是季長淮回函,落款日期,恰在流螢小產第三日;最底下,則是一張舊契——許三小姐生母嵐姨娘賣身予季家爲婢的文書,右下角赫然蓋着季老夫人的私印。

“婆母方纔說,郡主欠大房一個嫡子。”流螢郡主指尖點在《悔婚疏》上,“可您沒告訴長淮,當年季老夫人以‘嵐姨娘剋夫妨主’爲由,將其逐出府門,逼其投井自盡,屍體打撈上來時,腹中已有三月男胎。您也沒告訴他,那孩子,正是許三小姐的胞弟,也是他季長淮,血緣上真正的表弟。”

季大夫人踉蹌後退,撞翻身後繡墩,發出沉悶一聲響。她雙目圓睜,嘴脣青紫,彷彿被人扼住咽喉,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季長淮如墜冰窟,四肢百骸血液盡數凝固。他死死盯着那張賣身契,腦中轟然炸開——幼時那個總蹲在季老夫人廊下喂雀兒的瘦弱少年,總對他憨笑喚“表哥”的嵐哥兒……原來不是病死的?原來那場暴雨夜的溺斃,竟是被推下去的?

“你……你胡說!”他嘶聲吼出,嗓音卻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嵐姨娘早死了!屍首……屍首是我親自驗看的!”

“驗看?”流螢郡主輕笑,轉頭看向季二夫人,“嬸孃可還記得,那年冬至,季老夫人病重,府中請來三位穩婆照看,其中一位姓陳的,擅治跌打瘀傷,尤其精於‘假死還魂’之術?”

季二夫人瞳孔驟縮,指尖猛然掐進掌心——她當然記得!當年她產下嫡子,正是這位陳穩婆接生,事後她曾見其深夜出入季老夫人寢殿,袖口沾着未乾的硃砂與硝石粉。她只當是煉丹續命,從未細究……

“陳穩婆三年前暴斃於城郊破廟,死前將一本《脈訣補遺》託付舊友,書中夾着三張人皮面具的繪製圖樣。”流螢郡主緩緩道,“而那三張面具,一張覆在嵐姨娘屍首上,一張覆在許三小姐臉上,第三張——”

她忽然停頓,目光如刃,直刺季長淮心口:“覆在你書房暗格裏,那幅‘松雪寒梅圖’背面。”

季長淮如遭雷劈,猛地轉身撲向堂側博古架——那裏掛着一幅水墨畫,是他親手題跋的得意之作。他瘋了一般撕開畫軸,內襯帛布應聲裂開,一張薄如蟬翼的淺褐色人皮面具飄然墜地,在衆人驚駭目光中,徐徐展開。

面具眉骨高隆,脣線微揚,赫然是嵐姨娘年輕時的模樣。

“不可能……不可能……”季長淮踉蹌跪地,雙手顫抖着去觸那面具,指尖剛碰到邊緣,忽覺一陣劇痛——面具邊緣竟淬着細如毫芒的銀針,針尖泛着幽藍冷光。他慘叫一聲縮回手,指尖迅速浮起烏紫血泡。

“婆母該慶幸,陳穩婆臨終前,將解藥方子交給了虞知寧。”流螢郡主俯視着他,聲音冷如玄冰,“否則此刻,您兒子早已七竅流血而亡。”

季大夫人終於崩潰,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季長淮:“長淮!我的兒!快傳太醫!快——”

“不必了。”流螢郡主抬手,綠柳立刻捧上一隻白玉瓶。她倒出一粒赤紅丹丸,指尖一彈,丹丸如流星射入季長淮口中。他嗆咳幾聲,喉間腥甜稍退,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這是解毒丹,也是催命符。”她平靜道,“三日內,若無虞知寧親授的後續解藥,餘毒將蝕盡心脈。而解藥配方裏,缺一味‘雪域冰蠶涎’——此物十年一現,唯有太後祕庫尚存三滴。”

她頓了頓,環視衆人慘白麪孔,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

“所以現在,季家有兩個選擇:一是即刻修書謝罪,具呈長公主與太後,明發告示,承認春姨娘身世造假、孕事構陷、勾結許家謀害郡主,自此逐出宗譜,永不錄用;二是……”

她取出一枚金絲楠木小匣,輕輕打開——內裏靜靜躺着一紙婚書,硃砂批註猶新,聖旨拓印赫然在目。

“我即刻攜此婚書,入宮面聖。”

“聖旨賜婚,本爲恩典。可若恩典之下,藏的是鳩酒,是白綾,是借刀殺人的刀鞘——”

她指尖撫過婚書上“永結同心”四字,忽而一笑,那笑豔烈如焚盡千山的晚霞:

“那這恩典,我不要了。”

話音未落,袖中寒光乍起——一柄三寸短匕已抵在婚書之上。刀鋒輕旋,硃砂批註簌簌剝落,紙頁無聲裂開一道細痕,如蛇信舔舐聖諭。

季大夫人發出一聲淒厲哀嚎,撲來欲奪,卻被季二夫人一把拽住手腕。季二夫人死死盯着那道裂痕,忽然鬆開手,對着流螢郡主深深一揖,額頭觸地,久久未起。

“郡主……”她聲音哽咽,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決絕,“我代季家,謝您留這一線餘地。”

流螢郡主未答,只將短匕收入袖中,目光掠過地上癱軟的春杏。後者早已嚇暈過去,嘴角歪斜,涎水橫流,哪還有半分柔弱可欺的模樣。

“春姨娘既執意要進長公主府,那便成全她。”她淡聲道,“即日起,削籍爲奴,充作浣衣局粗役。每月初一,準其至祠堂跪誦《女誡》三遍——爲她腹中之子積德,也爲她自己,贖那日妄攀高枝、構陷主母之罪。”

綠柳躬身領命。

季大夫人還想掙扎,季長淮卻突然抬起頭,目光渾濁卻異常清醒。他盯着流螢郡主看了許久,忽然扯開嘴角,露出一個扭曲至極的笑:“流螢……你贏了。”

“不。”她搖頭,眼神清澈如初雪融泉,“我沒贏。我只是……終於敢把蒙在眼睛上的綢緞,親手扯下來了。”

她轉身走向堂外,素裙曳地,未沾半點塵埃。陽光潑灑在她背影上,勾勒出孤峭如刃的輪廓。

跨過門檻時,她腳步微頓,未回頭,只留下最後一句:

“和離詔書,三日後,我會親自送到季家祠堂。”

風過迴廊,捲起她袖角一線銀蓮,悄然綻放,又倏忽凋零。

季大夫人癱坐在地,望着那抹遠去的素色,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嫁季家時,也是這般站在祠堂門口,望着滿牆牌位,虔誠叩首。那時她以爲,只要守規矩、敬長輩、誕嫡子,就能守住一世安穩。

原來有些門,一旦跨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而有些路,一旦走錯一步,餘生皆是深淵。

堂內死寂如墳。

唯有春杏躺在地上,無意識抽搐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輕輕叩着冰冷金磚——像極了當年流螢郡主小產那夜,無人應答的、絕望的敲門聲。

(全文共計38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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