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趙茜的說詞,賀忱洲並不意外。
“你說你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
那看來你對於盛雋宴的近況並不在意。”
他朝孟韞使了個眼色:“那看來我們白跑一趟了,走吧。”
孟韞會意轉過身去擰門把手。
“等一等。”
趙茜喊住他們:“你們怎麼知道我懷孕了?”
賀忱洲沒有接她的話,而是慢悠悠從外套內兜裏摸出一份摺疊的文件。
攤開,放在趙茜面前的茶幾上。
“盛雋宴被查出是雲海酒店的幕後老闆。
非法交易、洗錢、多項資金暗流,涉案金額你們應該比我清楚。”
趙茜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瞳孔微微縮了縮。
賀忱洲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讓人意外的是他全都認了。
一條不落,乾脆利落,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配合。”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態隨意。
目光卻始終沒離開趙茜的臉。
帶着審視。
“盛雋宴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他不算好人,但絕不是蠢人。
這種罪名,一旦認下,二三十年是打底的,搞不好就是終身監禁。
他居然沒有掙扎,沒有談條件,沒有任何迂迴。
趙茜,你覺得這合理嗎?”
趙茜的嘴脣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盛雋宴跟盛心妍關係不好,這你知道。”
賀忱洲循序漸進,逐漸瓦解對方的內心:“所以能讓盛雋宴乖乖低頭的東西,不是盛心妍。那就只剩一個答案。”
他的視線落在趙茜的腹部。
“孩子。”
趙茜整個人肩膀猛地一顫。
賀忱洲與孟韞默契地對視一眼。
“盛雋宴這輩子誰都不在乎,但他絕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出事。
有人拿你和孩子做文章,他就只能認栽。”
趙茜突然拔高了聲音:“那個人就是瘋子!”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知道盛雋宴所有的事!
是他教盛雋宴走第一條暗賬,是他讓盛雋宴喝第一杯髒酒。
盛氏集團的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趙茜的聲音在發顫:“是他一步步把盛雋宴推到這條路上的。
當年盛雋宴本來有機會抽身的。
是他攔下來的,他說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退回去就是死,往前走纔有活路。”
她的眼淚落下來。
“他太瞭解盛雋宴了。
瞭解他的慾望,瞭解他的軟肋,瞭解他心裏那一點點永遠不甘心的火。
他把那點火吹旺了,燒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然後現在他拿這把火來烤盛雋宴的命。”
孟韞從門邊走過來,蹲下身輕輕按住趙茜的肩膀。
“你現在懷着孕,不能這樣激動。
先緩一緩。”
趙茜深深吸了兩口氣,然後抬頭望向賀忱洲。
“我知道你們來幹什麼。
沒有用的。”
她閉上眼睛,忍耐着極致的情緒。
“那個人手裏握着每個人的把柄。
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是每個人的。
他知道怎麼用這些把柄,他從來不會全部亮出來。
但每當你以爲自己有機會翻盤的時候,你就會發現——
原來每一步都在他的棋盤裏。”
“就算不認罪又怎麼樣?
他有的是辦法。
不是盛雋宴不想反抗,是他不敢。
你以爲‘弄死你’只是說說嗎?
這個人說的‘弄死’,是真的會讓你生不如死,會讓你在乎的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陪葬。”
賀忱洲沉默一瞬。
站起來,牽過孟韞的手:“趙茜,醫生馬上就會來。
看完報告單,你就像平時一樣離開。
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今天我們根本沒有見過面。”
他和孟韞從另一道門出去。
孟韞問:“就這樣走了嗎?”
“我知道你很急。我其實也急。
但是現在急不得。
趙茜警惕性高,不會輕易放下戒備。
你等我,我去辦點事馬上回來。”
賀忱洲離開後,孟韞正想找個地方坐下來。
電話響起來。
來電顯示:賀雲川。
孟韞猶豫了一下,按下接聽鍵。
賀雲川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到了嗎?”
孟韞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中午邊就到了。”
賀雲川語氣淡淡的:“怎麼不說一聲?”
孟韞吞吞吐吐,頓了一下才道:“一下子忙忘了……
不好意思。”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賀雲川悶笑一聲:“忘記就忘記了。
不用不好意思。
你現在在哪裏?”
孟韞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醫院。
聲音穩了穩:“在陪心妍呢。”
“哦?”
賀雲川的音調微微上揚:“確定嗎?”
孟韞心裏咯噔了一下:“當然確定啊,我還能騙你不成?”
那頭沉默了兩秒,又問:“你們在哪裏?”
孟韞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下,隨口說了一個離這裏不算太遠、又確實有盛心妍常去的那家餐廳的名字。
“好。”
賀雲川掛了電話。
孟韞舉着手機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沒有再猶豫,立刻撥了盛心妍的號碼。
電話接起來,盛心妍的聲音懶懶的:“怎麼了?”
“心妍你聽我說。”
孟韞一邊快步朝門口走,一邊壓低聲音。
“賀雲川待會兒可能會找你,或者問我跟你在一起的事情。
你現在馬上離開你現在的地方,去你常去的那家餐廳。
到了之後如果有人問,就說我一直跟你醫院。”
盛心妍那頭頓了一下,顯然聽出了孟韞語氣的急迫,沒有多問:“好,我二十分鐘到。”
“我大概十五分鐘就能到,到了之後我們對一下細節。”
孟韞一邊說一邊已經走到了樓下,拉開車門坐進去。
賀忱洲的電話在這時候打了進來,因爲還在跟心妍對口供,她沒有時間接。
十五分鐘後,孟韞在餐廳門口停下。
她整了整衣領,推門進去。
盛心妍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卡座裏。
看到孟韞,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放心。
孟韞剛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餘光就掃到一個人影從餐廳深處的包間方向走過來。
賀雲川步子不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一步一步,逼近。
孟韞內心驚濤駭浪。
面上很是驚訝:“你怎麼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絲綢襯衫,鬆鬆垮垮的,透着野性和獨有的男人性感。
目光注視着孟韞:“你說你們在這裏,所以我就直接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