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向泰倫的眼神,在珊德拉略微上揚的下巴後,變得熾熱起來。
政客這個詞,即便是在聯邦,也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麼“平凡”。
別看聯邦人總是吹噓,什麼人人平等,總統和普通人見了面也要握手問候。
如果真的人人平等,爲什麼有人住在大豪斯裏,而有些人卻在路邊連一個紙盒子都要和人打一架才能得到?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公平。
從來都不。
如果能夠認識一名政客,別看可能只是底層的政客,但至少在受到一些同樣爲底層的政府體系刁難時,會很好應對。
最常見的就是警察的刁難。
如果你認識某個政客,在被刁難的時候你只要說:“嘿,你知道xxx嗎?”
“不認識?”
“沒關係,他是我的朋友,他在某個部門工作,我們的關係很好。”
那麼接下來,警察可能會支支吾吾一會,接着把你的證件還給你,告訴你沒事了,你可以離開了。
人們都希望認識政客,名流,並以此爲榮。
“我不知道……你是做什麼的?!”,那個叫囂着泰倫應該搬出去的女人擠到了人羣的最前面,她瘦長的臉型和尖銳的下巴看起來讓人有一些不適,也更好的襯托了她的尖酸刻薄。
旁邊的人用力阻止她成爲他們和泰倫之間的“牆壁”,看起來這些人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他們身爲中產階級的體面。
泰倫看着他們臉上望向同伴時的“抱怨”,還有看向他時露出的“討好”,一個很微妙的想法,被他捕捉到了。
這些人,他們都遇到了或多或少的問題。
聯邦的經濟衰退是整體性質的,而不是某一個領域出現的問題,所有的人都會被波及其中,除非像格林先生那樣的人。
人們缺乏安全感,他們需要安全感,這就是一名政客所帶來的。
珊德拉看着有些鬧哄哄的人羣臉上有點掛不住,別看她的家庭現在遭遇了危機,可她始終不認爲那將會是她和她家人的結局。
“注意你們的形象,女士們,先生們,看看你們的樣子,真讓我感覺到……噁心!”
“你們的矜持呢?”
“你們的教養呢?”
“別讓我說不客氣的話,在我沒發火之前!”
珊德拉在社區里長時間的控制讓她很有威望,人們多少也有點害怕她,有些人還被她找過麻煩。
最重要的是,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體系裏,珊德拉一家代表的是“資本”,而其他人,都是“勞動者”。
此時看着她那張已經板起來的臉,他們一下子就冷靜了。
他們知道珊德拉的一些手段,隨便找個理由,就能罰他們的款。
如果是以前,他們可能還很無所謂,但現在經濟情況不好,大家口袋裏就算有錢,也會看得很重。
只是因爲“你門前的草皮顏色和社區要求的顏色有色差”就罰個兩百或者三百,確實讓人頭疼。
泰倫反應了過來,他給了珊德拉一個“做得好”的眼神,隨後也控制着自己像珊德拉之前幾次那樣,露出了那種親切又不失距離的微笑。
“我知道大家現在都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關於這一點我會挑選個合適的時候和你們說,比如說我們可以在禮堂裏。”
“現在是休息時間,也是我的私人時間,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夠不要打擾我們以及其他人的時間。”
“我們是文明人,請記住這一點,等下週週末的時候,我們來談這個問題。”
“現在,請回去吧。”
人們你看我,我看你,就那麼幾秒鐘的時間,本來是來問責的人,一下子全都跑掉了,消失不見。
“多虧了你幫忙,珊德拉,你還是有些作用的,至少在社區裏是這樣。”
珊德拉矜持的笑了笑,這裏是她的地盤——至少曾經是,現在有一大部分也是。
“如果需要我,隨時隨地都可以打電話給我,只要我在家或者辦公室。”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她留了一個話尾巴。
泰倫搖着頭說道,“謝謝你能過來,現在沒其他事情了。”
珊德拉和他道別後穿着高跟鞋“咯噠咯噠”的離開了,看着她的背影泰倫覺得有滑稽。
他腦子裏莫名的出現了一句話——
“奴隸害怕的不是奴隸主,而是那根鞭子。”
“誰掌握着鞭子,誰就是奴隸主。”
“奴隸主抽打誰,誰就是奴隸。”
他似乎已經掌握了一些精髓,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也許他也應該學習一下如何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能擁有更多的意義。
下午的時候珍妮弗從外面回來,她顯然有些不高興。
“怎麼了,親愛的,誰惹你生氣了嗎?”
珍妮弗將手中裝着健身時的衣服,還有毛巾的包交給了生無可戀的邦妮之後,氣鼓鼓的坐在了沙發上。
“那些臭……”,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看向了泰倫,而泰倫正好盯着她,很認真的盯着。
泰倫給她定了一項規矩,在家裏,除了臥室之外的任何地方,不允許說髒話。
在牀上的時候說髒話或許能夠提升一些情趣,這點他允許了,但是在這之外,不可以。
至於她出去和她的小姐妹們一起玩耍時,他管不到,也不會管,但是在家裏,他說了算。
珍妮弗立刻抬起手,“那些臭姑娘們我真是受夠了!”
“她們居然在背後議論我,還議論你,她們揹着我,但是我知道她們在議論什麼!”
珍妮弗這段時間沒有炫耀她新買的裙子,也沒有炫耀她才換的高跟鞋,更沒有有事沒事的將手腕上的新飾品展示出來。
這讓經常被她炫一臉的小姐妹們覺得她還有泰倫,他們的經濟情況變得不好了。
人們喜歡討論這個,喜歡討論周圍的人誰破產了,誰賺錢了。
討論別人肯定開心,珍妮弗以前也討論過別人。
但被別人討論的時候,就沒那麼開心了。
泰倫走過去,安慰了她兩句,“很快他們就會重新羨慕你,你將會擁有所有你失去的東西,並且遠超之前!”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不過從今天開始,泰倫要收看時政新聞了。
以前他也看,但主要的注意力還是放在金融頻道的新聞上,而不是政治類的。
“……在國際法庭上,艾爾巴克代表拒絕了國務卿提出的儘快停戰的要求,並認爲聯邦無權幹涉德利巴海峽衝突。”
“隨後他們提前離席,提前結束了這一輪談判。”
“總統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後稱‘這是最愚蠢的決定’並承諾會盡快讓艾爾巴克爲他們的愚蠢行徑付出代價。”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泰倫的臉上多了一些笑容,接下來電視畫面切換到了某個海軍軍事基地中,一名少將正在接受採訪。
從他的着裝上看得出,他爲了這個採訪準備了很長時間,至少他把他那些能懸掛的勳章都懸掛上了。
“艾特蒙多號航母非常成功的按照我們的預定計劃在東大洋轉了一圈,它的性能遠超之前,將會爲聯邦在全世界的安全提供可靠的武力保障平臺……”
看到這,泰倫端起已經有些涼的咖啡抿了一口,“總統剛生完氣,航母就出來轉一圈,從本質上其實大家都一樣。”
“如果溝通解決不了問題,那麼就動手。”
珍妮弗對這些不太感興趣,不過最近她變得乖巧了不少,依舊陪着泰倫看這些新聞,“我不知道你說的意思,不過我覺得你說得對。”
“人們總是先吵架,互相叫罵,然後纔會動手。”
泰倫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如果動手了發現自己打不過呢?”
珍妮弗也沒想到她只是爲了提供情緒價值的一句話,讓泰倫又追問了一句,這可太爲難這個“橡膠娃娃”了。
她只是會叫,又不是會回答問題!
蛋!
不過她還是根據自己的理解和過往生活的經驗,閱歷,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打不過,那就找更多的人來一起,或者花錢僱一些人來那麼做,反正總會有辦法的。”
“要是真的什麼辦法都沒有,就只能認輸了。”
“你是那個動手的人嗎?”
“還是說,你打算對誰動手?”
泰倫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你的觀察很細緻,動手的人不是我,是聯邦。”
看着珍妮弗那種一臉懵逼似懂非懂的表情,泰倫搖着頭繼續看着電視。
不是他小瞧了珍妮弗,她是真的不懂這些。
包括以前的他,也不會懂,但是現在他決心走這條路時,當他開始專注時,發現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的難。
新聞播放到一半的時候放了一會廣告,接下來就是新聞節目的第二個黃金時期。
第一個是節目最開始,然後人們的注意力會逐漸的分散,直到新聞結束,又會重新集中一會。
畫面中出現的是國會大廈的背景,受採訪的人是一名參議員,電視上有他的名字提示。
記者站在一旁問道,“今天關於總統推動的經濟方面的改革方案的討論,人們很關心這個,你有什麼想要和我們說的嗎?”
屏幕前的傢伙看起來非常的有氣質,是很符合這個時代的社會審美的那種,哪怕有一天他不當政客了,也能去電影行業中發展發展。
他說話時情緒很飽滿,就像是渾身都充滿了幹勁那樣!
“非常好,我必須說總統先生有了一個天才一樣的創意,我們都知道現在的經濟情況不太好,爲了解決這些問題,我們集合了多個領域的專家,召開了超過三十場大型聽證會和我都不知道多少場的閉門會議……”
他說了很多,一直在說國會的議員們很辛苦,專家們很辛苦,總統很辛苦,泰倫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說提案,還是在吹捧這些人。
就在他有點走神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句話,讓他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爲了平衡和控制市場不穩定的變化,我們將會對市場進行一個宏觀的調控……”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滿面紅光的傢伙,腦子裏有了一個疑問。
你他媽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