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幾道淡金色的光斑。
窗外,在牙買加社區老樓窗臺上築巢的灰褐色麻雀正在發出動靜,叫聲短促零碎,和遠處LIRR高架火車偶爾碾過鐵軌的轟鳴聲混在一起。
林安睜開雙眼,迷迷糊糊的看着面前刷新的彈幕時,後者已經聊了不知道多久了。
【醒了醒了,主播終於醒了】
【都八點多了,主播昨晚也沒熬夜啊,怎麼睡這麼久】
【可能是被丟你雷姆氣的】
【不是氣的,是主播根本不在乎,他是真回去睡回籠覺了】
【丟你雷姆:我在外面槍林彈雨黑喫黑,主播在家睡大覺】
林安揉了揉眼睛,從牀上坐起來,看到更多的彈幕湧過來。
【主播你別睡了,趕緊看看你雷姆昨晚的錄像回放,我給你打賞了】
【不用看錄像,我給你口述:四個劫匪,全死,珠寶全拿,警察追了兩條街沒追上】
【紐約警察的智商真的堪憂】
【不是智商的問題,是我們給你雷姆通風報信,他專挑無人小巷子跑,警察在大路上追,當然是追不到人啊】
【這招有點好用,下次我也要玩】
【什麼玩啊,這特麼是賺錢的機會,現實中你不缺錢嗎?】
【不缺】
【那我和你無話可說......兄弟們,找一下,如果有機會,我們一起組隊去賺錢】
【你有打賞積分嗎?】
【我們得幫主播收集一下高達,沒有這玩意,我們就算是有打賞積分,也沒辦法打金】
【沒錯】
林安看着彈幕討論,把被子掀到一邊,穿上拖鞋站起來。
他聞到客廳飄來的油條味裏還夾着豆漿的甜香,肚子叫了一聲。
他穿過走廊走到客廳,波斯地毯上陽光已經鋪了半塊,電視開着,播放着早間新聞。
茶幾上擺着幾個盤子,上面放着油條、煎蛋、叉燒包和一碟切成小塊的蔥花餅。
旁邊還有一大杯用保鮮膜封着的熱豆漿,杯壁上凝着水珠,旁邊壓着一張從點菜本上撕下來的紙條,用圓珠筆寫着幾個中文字。
林安哥哥,早餐趁熱喫......美玲。
拉夫盤腿坐在茶幾旁邊,手裏抓着一根油條蘸豆漿,喫得很慢。
他看到林安出來,耳朵動了一下,尾巴在地板上啪啪拍了兩下。
“早上好,先生,美玲小姐做的早餐很好喫!”
“她幾點來的。”
“七點不到。”
“今天週六,她去哪裏?”
拉夫又拿起一個叉燒包,一口塞進嘴裏,腮幫子鼓得老高,有些迷糊。
“啊,我不知道。”
“她放下東西就離開了,說是去上班了。”
達內爾插了一嘴,他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電視機前的一張椅子上,翹着二郎腿,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我感覺她不是兼職,而是全職工......bro,你應該給她加點工資......至少給點加班費。”
林安走到茶幾前盤腿坐下,撕開保鮮膜喝了一口豆漿,溫度剛好,不燙嘴。
他拿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油條炸得偏老,有嚼勁但不硬......陳美玲的手藝不錯。
“你妹妹週末還上班,你這個當哥的也不管管。”
林安說,目光看着電視屏幕上的早間新聞。
新聞剛好播到牙買加社區某高檔珠寶店遭劫的後續報道,畫面是白天補拍的珠寶店門口,玻璃碎了一地,幾個警察站在封鎖線外面聊天,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
達內爾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擱,翹着的那條腿換了個方向。
“我管她?她比我還能拿主意,我跟她說你別那麼拼,週末休息一天,她說不行,林安哥哥的公司剛開業,賬目還不明確,她要去加班查一下,防止有人偷他的錢。”
他攤了攤手。
“她都這樣說了,我能說什麼?”
林安把目光從電視上收回來,看了一眼達內爾。
“旺記茶餐廳有什麼情況?”
“沒收到消息。”
達內爾皺起了眉頭。
“我已經讓我妹最好不要去法拉盛了,那邊死了那麼多人。”
“你不要說,更....算了,我找人注意她的動向。”
林安搖了搖頭,拿出手機給艾倫和凱瑟琳各自發了一條信息。
茶幾旁邊,拉夫已經喫掉了第四個叉燒包,正在猶豫要不要拿第五個。
他看了看林安手裏的油條,又看了看碟子裏最後一塊蔥花餅,猶豫片刻,還把爪子伸向了蔥花餅。
【主播,你的早餐就要沒了】
得到彈幕提醒的林安看了一眼拉夫,然後扭頭轉向達內爾,對着他點了點頭。
“揍他。”
林安現在確定,拉夫就是狗頭人,一天不揍,就會蹬鼻子上臉。
達內爾放下咖啡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拉夫正要把最後一塊蔥花餅往嘴裏送,看見達內爾站起來,爪子在半空中,耳朵往腦後貼了半寸。
“不是,先生,我就是喫塊餅......”
“拉夫。”
林安頭也沒抬。
“你今天喫了幾頓了。”
“這是早飯,我就喫了一頓早飯....……”
“我問你幾頓了。”
林安把豆漿杯放下來,看了他一眼,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
拉夫的尾巴僵住了。
他看了看爪子裏那塊咬了一半的蔥花餅,又看了看已經空了的油條盤子和只剩下渣的叉燒包碟子,耳朵從半貼變成完全貼在後腦勺上。
他喫的那些東西如果放在紐約任何一家早餐店,大概足夠兩個成年男人喫飽。
“......我不知道幾頓,先生。”
達內爾已經走到拉夫身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冰箱裏我給你準備了食物吧?”
“呃……………”
拉夫全身繃緊,尾巴啪地來到腿中間,那塊蔥花餅從他爪子裏掉下來落在茶幾上。
“bro,你打算怎麼揍,正常還是教訓揍?”
“正常。”
“那我輕點......輕點。”
達內爾點了點頭,然後拖着拉夫往衛生間走去。
【笑死,達內爾打人都要問一下打什麼模式】
【拉夫就喫了幾頓飯,爲什麼要捱打?】
【因爲拉夫把蔥花餅喫完了啊,那是美玲給主播做的!】
【這就是拉夫的不對了,狗可以喫東西,但是絕不能上桌喫飯,那是主人的特權】
林安把最後半根油條喫完,擦了擦手,拿起茶幾上陳美玲留的那張紙條又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口袋。
然後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大了幾格。早間新聞正在播昨晚珠寶店劫案的後續,畫面從珠寶店門口切到某個房屋內。
記者正對着房門前的警戒線做現場報道,說着房屋內四名劫匪全部身亡,價值上千萬美刀的黃金首飾下落不明。
林安看着電視屏幕上記者手裏舉着的那張損失清單,面無表情地又咬了一口油條。
到了這裏,彈幕已經比新聞畫面還熱鬧了。
【丟你雷姆,你在嗎?】
【正主再不走,快說說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新聞說價值一億美金,我靠,一個人吞了一千萬?】
【放屁,我現在已經全部兌換了商城內的黃金首飾,稱了一下,再除掉珍珠和一些雜七雜八的非黃金金屬,加起來也就十公斤的重量,還一千萬美金,他怎麼不說一億啊!】
【這珠寶店在平賬,絕對的,美利堅基操】
【我聽說美國珠寶店經常這麼幹,平時虛報庫存騙保險,被搶了就趁機把以前貪掉的貨全算在劫匪頭上】
【劫匪也可能是珠寶店自己僱的,監守自盜,搶完了再報保險理賠,兩頭喫】
【結果沒想到被你雷姆黑喫黑了,笑死】
【珠寶店老闆:我僱的人呢?貨呢?怎麼全沒了?】
【警察:我們到的時候你僱的人已經死了,貨也沒了,老闆:???】
【所以你到底賺了多少?】
【前面不是說了,也就十公斤的黃金】
【臥槽,09年的中國,十公斤黃金也能換到兩百多萬的人民幣,你賺大了啊】
【恭喜恭喜】
【我特麼嫉妒啊】
【所以昨晚你雷姆用一具高達和一把1911兩個彈匣,換了兩百萬】
【值,太他媽值了】
【丟你雷姆打賞了一根金條(一公斤)】
【主播,這是你的份】
林安挑了挑眉頭,感覺到有點意外。
林安意外彈幕老爺居然願意給他分黃金,雖然只是十分之一的份額,但是昨天晚上,除了給出一具屍體和一把手槍之外,他也沒給其他東西啊。
【丟你雷姆講究人啊,黑喫黑還知道給主播抽成】
【這叫合夥人分成,主播出高達出槍,他出命出力,合理】
【一公斤黃金在09年大概兩萬五到三萬美金左右,主播這波淨賺三萬】
【主播:我昨晚在被窩裏睡覺,今早一睜眼就有金條拿,什麼水平】
【這纔是當老闆的快樂啊,手下的高達在外面拼命,老闆在家睡大覺】
【換你有機會,你幹不幹?】
【當然幹】
林安搖了搖頭,他把杯子擱在茶幾上,抽出那張紙條壓在下面。
衛生間那邊傳來拉夫被按進水槽裏的悶哼,達內爾教訓人的低吼和尾巴慌亂掃過瓷磚牆面的啪啪聲,林安沒回頭看。
彈幕的風向因爲黃金開始變了。
【主播,我的烏鴉往傢俱廠飛的時候在洛克威大道一個廢棄倉庫看到很高的達,不止一具】
【我也看到了,昨天暴雨幫和瘸幫在加油站打完之後往洛克威大道南邊跑了,可能是追逃的路上又幹了一架】
【倉庫裏躺了三個,都是剛死沒多久的,傷口還是溼的,趕緊去收,不然被人發現報警就來不及了】
【三個都有槍傷,其中兩個胸口各一個彈孔,像被同一個人用步槍點掉的,槍法比昨晚加油站那幫人強得多】
【可能是暴雨幫在瘸幫裏有內應,也可能是第三方趁亂下黑手,反正不管誰殺的,高達現在是免費的】
【昨晚丟你雷姆一晚上搞到十公斤黃金,兄弟們,這可是擺在眼前的機會啊!】
【主播你倉庫裏槍夠不夠,我知道布魯克林區一個巴基斯坦軍火商,雖然不是同一個世界,但是你去那邊找一下,應該也能找到同樣的人】
【白沙瓦貨?】
【不急,先讓主播把高達收了,有了存貨,下次有機會我們組隊出去打金,想去的兄弟到我這裏報名,報名順序排隊】
【報名+1】
【報名+2】
【報名+3,我用步槍】
【報名+4,我擅長近戰,給我一把匕首就能摸哨】
【你們這是要把主播的高達庫存當成公會資源了】
【不然呢,主播一個人開直播,我們這麼多人看着,不搞成公會模式太浪費了吧】
【公會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林安高達租借公司”,主播是CEO,丟你雷姆是本月最佳員工】
【不要租借,租借還要收租金,主播應該免費發放給認真幹活的,不管去殺黑幫還是撿屍體,交錢給主播,又幫到我們自己,雙贏】
【免費是不可能的,你們想讓主播破產嗎】
【我們幹活的時候,也要小心一點,別連累到了主播,不然我們以後就沒得玩了】
【乾脆這樣,主播定個規則......】
“你說洛克威大道。”
林安打斷了彈幕的討論。
“在哪間倉庫?”
【洛克威大道和148街交口,那家廢棄汽車修理廠隔壁的灰色鐵皮倉庫】
【那地方離昨晚的加油站只隔四條街】
【暴雨幫和瘸幫打完加油站之後一路往南跑的,剛好經過148街,這三個應該是在那裏被截住,可能是暴雨幫在幫裏有內應,也可能是路過的第三方動的手】
【主播快去吧,我可以幫你看着警察,有巡邏車過來我馬上通知你】
林安在直播商城裏翻了一下庫存。
槍夠,屍體也夠.....青龍幫貢獻了一批雖然質量參差不齊但勉強能用的,之前從特拉普萊克斯和食人魔那邊收的還有幾具沒被兌換過。
問題是那些屍體身上有彈孔、燒傷或者其他傷跡,彈幕老爺修復起來,要花老多積分
至於被觀衆操控的高達在街上行動會不會被認出來,林安並不太擔心。美國每天都有失蹤人口,流浪漢和幫派分子死在哪條巷子裏,路人也只會覺得那是又一個磕多了的。
“達內爾,他清醒了沒有。”
衛生間門打開,達內爾甩着手走出來,指關節有點紅,表情神清氣爽,拉夫跟在後面,狗熊玩偶服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兩個耳朵都被打出了褶皺,尾巴夾在腿中間,正跪在地上合手求饒。
“醒了。”
達內爾往嘴裏丟了顆口香糖。
“下次他再偷喫你早餐,你還是跟我說,不用自己動手。”
“走吧,達內爾,外出一下。”
“去靶場練槍嗎?”
“不,是有其他事情,我們騎自行車出門......拉夫,看好家,明白嗎?”
“哦,明白的,尊敬的先生,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