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初升,京師上空瀰漫着濃烈的血腥氣。
一大早,商人和百姓試探着等候半響,直至聽聞皇城方向傳來了朝陽鼓再次如約響起,這才如釋重負,該開門營業的開門,打出門討生活的繼續去討生活。
各家權貴也開始陸續出門進宮。
因爲朝陽鼓響,代表着宮中無恙,朝會照舊。
喊殺聲幾乎沸騰了一夜。
黎明時分才漸漸消停起來。
隨着朝陽鼓響起,意味着昨夜益王趙?的叛亂得到徹底的剿滅和平息。
與益王府相鄰的幾家權貴家主至今仍然有些瑟瑟發抖,恐懼,實在是太恐懼了。他們夜裏窺見安侯沈慕白一襲白衣,如同魔王一樣血濺滿身,孤身一人殺出重圍,又直接殺進了益王府。
由此,益王府中淒厲的慘呼聲久久不絕。
衛國公主面色駭然站在閨閣門前,絕美精緻的面孔上滿是匪夷所思,沈慕白又非真正嗜殺的地獄魔頭,怎麼可能會闖進益王府去瘋狂殺戮趙?的老弱內卷?
這隻能說明一點,益王府中猶自潛伏着不可計數的死士。
這批死士一定是衝包括她府上在內的各家權貴府邸來的。
是趙?安排好準備發動第二撥襲殺權貴的主力。
所幸他的毒計被沈慕白識破,沈慕白在第一時間,在第一波叛亂剛起的時候,果斷釜底抽薪,以一人之力居然生生斬殺了數以百計潛伏死士!
這還是人嗎?
衛國公主眼前猶自浮現出不久前她親眼目睹的一幕。
拂曉的曙光漸透,沈慕白白衣染血,長髮披散,倒提長劍,一步一個血印,緩步走出益王府,那鋒銳森寒的劍尖上猶自滴着血跡。
濃烈的血腥氣經久不散,隨風傳來,她心神驚懼幾乎當場暈厥。
其實目睹這一幕的不止是衛國。
坊中數十家權貴,宗室,當時都隱在幕後窺探。
他們駭然看到沈慕白提劍走出益王府,踩着血腳印一步步走遠,直至不見了蹤跡。
所以,當他們入宮參加朝會,在宣政殿前看到換了一身官衣的沈慕白凝立在那,人人都噤若寒蟬,垂首快步走進大殿,沒有人敢吭聲。
系統檢測情緒值波動的提示此起彼伏,但沒有收割到有價值的技能。沈慕白非常失望,對朝中這羣屍位素餐的朱紫權貴的厭惡感更深。
奶奶的,連當韭菜的價值都沒有。
丹墀之上,向太後與皇帝穿戴整齊,面色平靜,環顧羣臣。
範純仁與呂大防早已侍立班前。
兩人面色驚魂未定。
昨夜他們一家老小數百口,若無沈慕白的麾下盡心竭力護衛周全,早就被趙?的叛軍給滅門了。
小皇帝激動的目光投向殿口。
他在等待沈慕白的進殿。
昨夜的戰果遠遠超乎了他與向太後的預期。
京師無恙,宮中無恙,各家權貴府上無恙,禁軍兩大營也無異動。
他娘朱太妃也安然無恙。
的確死了不少人,京裏血流成河,但其中大多數都是趙?的人馬。
若無沈慕白的從容應對和血戰,如今大宋朝廷的天早就變了。
否則,作爲大宋官家,他即便是僥倖保住了性命,如今也要面臨朝臣山呼海嘯般的討伐,慈德宮的那位定然會趁機復出,穩定朝綱。
羣臣禮拜畢,趙煦向皇太後向氏投過問詢的一瞥。
向太後緩緩點頭。
趙煦霍然起身,站在丹墀之上慨然道:“諸位臣工,昨夜益王趙?謀反叛亂,襲殺朝廷重臣,意圖謀權篡位。
所幸,靖安侯當機立斷,與數百江湖義士一起出手平叛,冒死血戰,救下了範相、呂相及諸位大宋肱骨之臣,也拯救朕與皇太後、朱太妃於危難之中。
靖安侯再不世奇功,於朕,於諸位都有救命之恩。
來人,宣靖安侯入殿!”
沈慕白飄然入殿,神色無比的平靜。
皇帝開始按照他與向太後商議好的善後之策開始落實,益王之亂必須要全方位平息,徹底將益王餘孽剷除。
此事由範純仁與呂大防總牽頭,蘇軾與馮瀾輔助,接下來的京師應該還要再亂兩三天。
隨後就是定性,定罪,捉拿餘黨,昭告天下。
益王被永久打入叛逆的恥辱柱上,再無翻身之日。
完了就是議定封賞了,主要是面對沈慕白一人。
範純仁提議沈慕白晉封靖安公,加太師,開府儀同三司。
皇帝同意,向太後同意,羣臣無人出來反對。
畢竟沈慕白如今可以說是朝中很多人的救命恩主,以一人之力平息一場滔天的叛亂,封國公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再說國公也好,太師也罷,都是象徵意義的榮譽銜,沒什麼實權,羣臣樂見其成。
只是小皇帝動議的關乎沈慕白的政治待遇和特權??譬如“參拜不名、劍履上殿”,還是引發了很多人的反彈。
就連向太後都覺不妥。
小皇帝在衆臣反對聲中面露爲難之色。
沈慕白的功比天高,若不給些特權,他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更不想讓沈慕白寒了心。
沈慕白站在殿下面露輕笑,他突然出班躬身道:“官家,臣以爲不妥。臣雖有微功,但卻是份屬應當,實在不敢承受官家如此恩寵,還請官家收回成命!”
趙煦嘴角抽動,欲言又止。
沈慕白主動請辭他自然是樂見的,羣臣當然也是樂見的,只是………………
此時向太後突然道:“官家......沈長卿乃哀家義子,與官家既有君臣大義,也有兄弟私情,大宋朝廷危難,他自不能袖手旁觀。哀家看,既然已經封公加太師銜,還是到此爲止吧。”
皇帝緩緩起身:“好,就遵母後懿旨!”
但隨後,趙煦突然又走下丹墀,向沈慕白拱手一禮:“多謝兄長捨生忘死,不但救朕與母後,還救了朱太妃!”
向太後眸中掠過一絲讚賞。
小皇帝還是非常聰明的。
他順着方纔她的話茬,走下丹墀,以個人之身感謝沈慕白的救命之恩,這是私情,與君臣無關。
某種意義上說,這也算是給沈慕白的一種政治特權。
“臣豈敢!”沈慕白暗暗搖頭,趕緊避過。
他要是當着文武羣臣的面承受皇帝這一禮,必將引起鋪天蓋地的口誅筆伐。
【觸發來自趙煦的好感度+20】
【觸發來自範純仁、呂大防等人好感度+100】
【觸發來自向蘭的好感度+60,向蘭永久歸心】
【觸發來自向蘭的愛慕度+1】
系統的提示突兀響起,沈慕白麪色微動,忍不住噙起一絲複雜。
向蘭?看來是向太後的閨名了。
這倒也不算什麼,問題的關鍵是他似乎在無意間招惹上了這位尊貴的大宋皇太後,這該如何是好..…………
趙煦面露微笑,他緩步走回丹墀上,開始安排部署追殺益王餘孽。天下通緝都是面子上的事,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斬殺趙?,不然後患無窮。
對這些事沈慕白逐漸失去了興趣。
在趙煦與羣臣的熱議中,他居然悄然徐徐後退出了宣政殿,朝上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動,只有向太後眸光閃動,優雅的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諸事證明,沈慕白是半點權勢都不貪戀,他做這些事完全是爲了家國天下,爲了不起戰亂,導致生民塗炭。
這是一個格局視野都凌駕於這個時代的奇人。
在回宮的路上,向太後反覆提醒小皇帝很多事。
其中就包括所謂“功高蓋主”的猜忌。
雖然小皇帝暫時並沒有這般考慮,但日後難免。
所以向太後未雨綢繆,想要給小皇帝繃緊一根弦,倒是讓小皇帝嘆息不止,在這方面,他其實比向太後看得深遠和透徹,沈慕白根本沒有顛覆皇權的野心,他要的是自由和逍遙。
最後趙煦只說了一句:“母後寬心吧,以先生通天徹地之能,凡俗一切都難入他法眼。這個皇位,在天下人看來是天子尊崇,貴不可言,可在先生眼裏,卻是勞心費神連覺都睡不好的苦差事,先生不止一次同情朕......”
向太後凝眉:“他是真的不貪戀權勢,又視金錢如糞土......這樣的人,哀家還從未見過!”
趙煦突然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道:“母後,先生其實也是有弱點的。
“???”
“他不喜歡權,也不喜歡錢財,但他喜歡女人......”
“呸!”向太後啐了一口,扭過頭去。
慈德宮。
高太後聽聞沈慕白的封賞,非常意外。
她抬頭瞥向李淑:“皇帝居然沒有將禁軍兵權交給沈慕白?難道這個時候,他不該指望沈慕白掌控大軍,徹底平息趙?之亂,然後穩定朝綱嗎?真是荒誕至極,居然讓蘇軾掌控京營,此人根本不堪大用!”
高太後搖頭嘆息道:“他還是太年輕了,不懂權衡和御下之道。”
女官李淑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說罷,還猶豫什麼?直說,哀家恕你無罪!”
“奴婢擔心,益王之亂會殃及太皇太後,還請娘娘早做準備!”李淑咬牙直言。
高太後怔然:“你是說皇帝會因此向哀家下手?他敢嗎?”
李淑搖頭:“娘娘,奴婢聽聞益王在後宮也佈置了不少殺手,方纔在朝會之前,靖安公手下的人幫着崔歡斬殺了一百多宮裏的太監宮女……………”
高太後悚然一震,霍然起身:“你是說益王會向哀家這個親孃下手?”
李淑躬身垂首沉默下去。
她擔心的就是這個。
益王心思歹毒陰險狡詐,從他昨夜的謀劃來看,他這麼做的概率也不低。
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是太皇太後高氏突然死了,小皇帝和向太後會很難堪。
朝廷必定再次混亂。
高太後面色陰沉,渾身顫抖。
雖然天家無親情,但意識到自己的親子會向自己下手,她心裏還是悲涼絞痛,難以自持。
話音剛落,一名宮女小心翼翼走進來,手上端着一盞熱茶。
她躡手躡腳走到高太後身前,跪伏着呈上。
高氏剛要去接,卻見那名年輕的宮女陡然抬頭,面露猙獰之色,爾後長袖反捲,一把鋒銳的匕首毫不遲疑刺向高太後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