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時候不樂於助人了?”
丁凱玲的視線滑過室內的兩個人,輕拎着裙角,踩着低跟鞋走了進來,姿態優雅得像一隻踱步的貓。
她走到沙發邊,側頭看着朱顏,語氣裏帶着嗔怪:“顏顏,你這話說的有點沒良心了。”
朱顏笑了起來,往沙發的一邊移了移,給丁凱玲騰出更多空間:“坐。”
丁凱玲坐下,手臂輕扶在沙發扶手上,然後轉過頭,盯着朱顏:“我還在呢,就開始說我的不好。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在師姐面前說了我很多的壞話?”
“對呀——”朱顏揚眉一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你要是再不來,我會說你更多的壞話。”
丁凱玲朝朱顏瞟了一眼,翻了一個極不優雅的,但被她演繹得極其優雅的白眼。
然後,她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左手輕倚沙發扶手,右手緩抬,不緊不慢地整理着衣裙,下巴微微揚起:“你繼續。”
朱顏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袖,語氣從調侃轉回正經:“說正事啊——,你在十六班建立的語文興趣小組,和五班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丁凱玲聞言,不由得朝朱顏看了過來,目光裏帶着一絲意外。
“我兩個班都沒有語文興趣小組,”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右手還不忘拉了拉幾乎及地的裙襬,“只有寫作興趣小組,有且僅有五個人。”
“呃?”朱顏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我記錯了?”
丁凱玲聳了聳肩,那動作幅度很小,但足夠表達她的意思:“可不是嗎?”
朱顏一時沒有接話。
她怎麼會記錯呢?
明明是凱玲的語文寫作小組在先,她纔想起自己,曾經在靜雲一中也組建過英語興趣小組的往事,所以纔有樣學樣地,哦,信心滿滿地着手籌備。
現在怎麼說是自己記錯了?
朱顏陷入深思的時候,眉心微微蹙着,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盆綠蘿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丁凱玲看着她,嘴角彎了彎,沒有打斷她。
趙耘站起身,拿起水壺,給朱顏和丁凱玲各倒了一杯水,自己也續了一杯。
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給這個小小的空間注入一種安靜的節奏。
門口又有人出現了。
白襯衫,西褲,乾淨利落——譚希玲推門走了進來。
“喲,這麼熱鬧?”她笑着掃了一圈屋裏的人,“我還以爲只有趙大組長一個人在辦公室呢,想着來蹭杯茶喝。”
“來得正好。”趙耘指了指空着的椅子,“坐下,一起聊。”
譚希玲把門帶上,走到沙發邊,在趙耘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把手裏拎着的一個小紙袋放在茶幾上,推了推:“剛路過點心鋪子,買了幾個蛋黃酥,嚐嚐。
“還是譚姐貼心。”丁凱玲伸手拿了一個,掰開,蛋黃流心的,香氣一下子散開來,“譚姐下午沒課?”
譚希玲笑道:“嗯,下午出去辦點事。”
丁凱玲聞言點頭,不再多說,視線投到手裏的蛋黃酥上:“還熱乎呢,纔出鍋的,好香。”
朱顏也從深思中回過神來,看着譚希玲笑了笑:“譚姐帶得這個真是甚得我心,昨天,我還和凱玲唸叨,明天要去買一份解嘴饞呢。”
“那真是巧了,”譚希玲朝朱顏努努嘴,接過趙耘遞來的水,“喜歡喫就一會都帶回去喫吧。”
朱顏笑了,伸手拿過一個:“多謝譚姐。我喫兩個解解饞就行了,晚上,還要去找李老師蹭飯呢。”
“對哦,你不說,我都差點忘記了,”丁凱玲有點猶豫地看着手裏的蛋黃酥,而後,將其中一半遞給了趙耘,“趙大組長,一起品嚐。”
趙耘含笑接過。
譚希玲也順手拿起一個,慢慢地喫了起來。
“味道不錯哦。”“確實。”“謝謝譚姐。”“客氣什麼。有口福共享而已。”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笑聲在室內緩緩流淌。
辦公室裏瀰漫着蛋黃酥的甜香和綠茶的清香,窗外的陽光一寸一寸地西移,在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光影。
朱顏靠在沙發上,目光從丁凱玲臉上移到譚希玲臉上,又移到趙耘臉上。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
不用急着開會,不用趕着上課,就這麼坐着,聊聊天,喝喝茶,說說學生,說說教學,說說那些讓人頭疼又讓人惦記的孩子們。
窗外的梧桐葉在風裏沙沙作響。
五月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每個人身上。
“對了,”譚希玲忽然想起什麼,喫完手裏的最後一塊蛋黃酥,朝趙耘看了過去,“趙大組長,期末考之後,九月開學,要重新分班的吧?”
朱顏聞言,不由得朝譚希玲看了過去。
譚姐問出和她一樣的問題了,莫非,譚姐也是爲了這個事特意來的?
呃,她還以爲,譚姐是順路過來給她們送喫的,原來,送喫的纔是順路!
那麼,丁凱玲來是爲了什麼呢?
朱顏不由得又朝丁凱玲看了過去,只見她正纖手微抬,粉頸低垂,專心地小口地優雅地喫着手裏的蛋黃酥。
呃?差點忘記了,凱玲和她不一樣。
她是本學期才借調過來的。
而凱玲早已是雲凌中學的優秀教師了。
似乎是覺察到她的視線似的,丁凱玲抬起眼眸朝她看了過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笑,又將視線別開了。
丁凱玲繼續低頭喫着蛋黃酥,朱顏則看向趙耘,等着她的回答。
“對。”趙耘端起茶幾上的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小口,拎起茶壺,給譚希玲倒上一杯,推了過來,“所以,最後一個月,還要有勞各位,多多上心啦。”
呃,朱顏微微一怔,視線在趙耘臉上定格了。
剛纔她問了,但是,師姐沒有明說,現在譚老師問了,師姐居然給出明確回覆了?
區別對待?
下一秒,又釋然了。
也對,自己問了,譚老師也問了,可見,大家都在關心這個問題,所以,師姐也不得不明確回覆了。
“那是自然。”丁凱玲抽紙輕輕地擦拭着手,微微一笑。
“會的。”譚希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麼,靠到了沙發上,盯着面前的杯子,看了又看。
釋然的朱顏,看着眼前的人,小口慢嚼手裏的蛋黃酥,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趙耘笑了,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希望九月到來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朱顏聞言,眼睛一亮,朝趙耘看了過去。
那笑容裏,有驕傲,有欣慰,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期待在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