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不悔!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穆顏卿眼中的淚光終於匯聚,沿着白皙的臉頰滑下一道清晰的溼痕,但她的聲音卻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還有葉婉貞和朱冉......我看得出,他們是真心的。在這見不得光的地方,能有一份真心,多麼不易。紅芍影的規矩是規矩,可我穆顏卿......做不出親手掐滅這微光,再去毀掉另一對有情人的事。她投向蘇凌,蘇凌必會護住她和朱冉。這......也算是我對他們,一點微不足道的成全吧。”

她說完,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閉上眼,任由那滴淚無聲墜落,沒入衣襟。

“我很清楚,這很自私,很冒險,甚至很愚蠢。將希望寄託於他人選擇,將自身與父親的安危置於不確定中。”

“可槿瑛姑姑,除了這樣,我還能怎麼做?一邊是生養之恩的父親,一邊是......是我寧負天下也不願負他半分,卻不得不與之刀兵相向的心上人。你告訴我,我該怎麼選?”

最後一句,已是帶着泣音的喃喃。

那個執掌紅芍影、風華絕代、令無數人敬畏的穆顏卿不見了,此刻坐在那裏的,只是一個被親情、愛情、恩義、愧疚重重撕扯,在絕境中試圖尋一條渺茫生路的、孤獨而無助的女子。

槿瑛靜靜地聽着,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穆顏卿身上,看着她淚痕交錯卻依舊絕美的臉龐,看着她因壓抑抽泣而微微顫動的肩頭。

直到穆顏卿將最後那句悽然如訣別般的話語說完,室內重歸寂靜,只餘那博山爐中最後一點香灰坍塌的細微聲響。

槿瑛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裏,沒有居高臨下的評判,沒有身爲屬下的敬畏,只有一種姐姐看着自己走入迷途、遍體鱗傷卻執拗不悔的妹妹時,那種深切的疼惜、瞭然與無可奈何。

她站起身,沒有去拿茶壺,而是走到穆顏卿身側,挨着她坐了下來,伸出手,將穆顏卿那雙冰冷而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攏在自己的掌心。那是一個平等而溫暖的、帶着安撫力量的姿態。

“顏卿,”她沒有再稱呼“影主”,而是喚了她的名字,聲音輕柔,“你的苦,你的難,姐姐......都看在眼裏,也疼在心裏。”

她感覺到掌中穆顏卿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抽開,便繼續用那種溫和而理性的聲音說道:“你夾在中間,左是生養你的父親,右是......是你掏心掏肺愛着的人。這份撕扯,換了誰,都得脫層皮。你想用這個法子,既全了對蘇公子的心意,又儘可能護住伯父,還想成全葉婉貞那對苦命鴛鴦......姐姐知道你心思重,想顧全所有人。”

“可是,顏卿啊......”

槿瑛的手微微用力,握緊了穆顏卿的手,目光變得異常嚴肅而清明.

“你可曾仔細掂量過,這件事萬一有半點差池,你要承受的後果?“錢仲謀是什麼人?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執掌荊南的梟雄!他的眼中,容不得半點沙子,更容不得絲毫的背叛與失控!你以爲,事敗之後,一句輕飄飄的‘御下不嚴’,真的能平息他的怒火,真的能讓他放過你,放過伯父嗎?”

“他的手段,你我都見識過。姐姐只怕,到時候等待你的,不是問責,而是......萬劫不復。”

槿瑛看着穆顏卿驟然蒼白的臉色,心疼,卻不得不繼續說下去,有些話,只有她這個姐姐能說,也必須說透。

“還有蘇凌......顏卿,我的傻妹妹,你醒一醒。他是蕭元徹的心腹,是朝廷派來清查此案的欽差,他的立場,從踏入龍臺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與荊南,與我們,是敵非友。”

“他可曾給過你任何承諾?可曾知曉你爲他做的這些,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一切?”

“他或許......根本永遠不會知道你的心意,你的付出。立場不同,道路相悖,總有一天,你們可能會站在完全的對立面,甚至......刀兵相見。這個結局,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穆顏卿的身體在她的話語中微微發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那被赤裸裸揭開、無法迴避的殘酷現實。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槿瑛,那雙總是盛着魅惑與威儀的眸子裏,此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悲哀與一絲近乎執拗的亮光。

“我想清楚了,姐姐。”

穆顏卿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擠出來的血。

“你說的這些,樁樁件件,夜深人靜時,都在我心裏翻騰過千百遍。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我都知道。蘇凌他......或許永不知情,或許終成陌路,或許有一天,我真的要親手將刀鋒對準他......”

她停頓了一下,巨大的悲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可她的眼神卻奇蹟般地一點點亮了起來,那不是喜悅的光,而是一種燃燒自己、照亮他人的、悽美到極致的決絕光芒。

“可那又怎樣呢?”

她的淚水再次滾落,可嘴角卻向上彎起,形成一個無比悽然又無比溫柔的笑靨。

“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在我還能做點什麼的時候,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方式,幫他一把,哪怕只能讓他腳下的路平坦一分,讓他眼中的迷霧散去一縷,讓他離他心中的正義和真相更近一步......”

“哪怕他永遠都不知道是誰在背後點了這盞燈,哪怕他日後恨我入骨......於我而言,就夠了,就值得了。”

她反手用力握住了槿瑛的手,彷彿要從這唯一的親人、姐姐這裏汲取最後的力量和勇氣,聲音顫抖卻清晰無比。

“姐姐,這就當是我......爲我自己的心,做個了斷。全了我這輩子對他這點見不得光的癡念,也當是......我能爲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從此以後,穆顏卿只是紅芍影主,只是......荊南侯手中的刀。”

槿瑛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絕望、深愛、犧牲與最終釋然的複雜光芒,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攥緊了。

她知道,自己這個看似柔弱實則骨子裏比誰都倔強的妹妹,心意已決,再也勸不回頭了。

槿瑛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彷彿又濃重了幾分。最終,她只是伸出另一隻手,輕柔地、帶着無限憐愛地,拂去穆顏卿臉上的淚痕,然後輕輕地將她攬入自己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傻丫頭......”

槿瑛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哽咽,她拍着穆顏卿的背,如同安撫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既然你都想明白了,也下定決心了......那便去做吧。天塌下來,姐姐......總會盡力替你撐一會兒。”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黑暗,那裏似乎蘊藏着無窮的風暴。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沉甸甸的分量,落在穆顏卿的耳邊。

“姐姐只盼着你,將來有一日,莫要因爲今日的選擇,後悔今日的心疼,就好了。”

靠在槿瑛肩頭,感受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定的溫暖,穆顏卿眼中的淚水漸漸止住,但那份深徹骨髓的悲傷與決絕,卻並未消散,反而沉澱爲一種更爲堅硬的東西。

她緩緩從槿瑛懷中抬起頭,並未拭去臉上殘留的淚痕,任由它們在瑩白的肌膚上留下溼潤的痕跡。

穆顏卿看向槿瑛,那雙被淚水洗滌過的琥珀色眼眸,此刻亮得驚人,清澈得彷彿能照見靈魂最深處的熾熱與無悔。

所有的迷茫、掙扎、悽楚,都在這堅定的目光中沉澱、燃燒,化作一種近乎信仰的執著。

“姐姐,你的擔心,你的話,每一個字,我都記在心裏了。”穆顏卿的聲音依舊帶着哭過後的微啞,卻異常平穩,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如同玉石相擊。

“刀山火海,萬丈深淵,衆叛親離,甚至......有朝一日與他兵戎相見,形同陌路。這些可能,我都想過,千遍萬遍。”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彷彿將窗外沉沉的夜色也一併吸入了肺腑,再緩緩吐出時,話語中已帶上了焚身不滅的熾熱。

“可若讓我再選一次,我依舊會如此。”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這顆心,也是我自願給的。爲他籌謀,爲他犯險,甚至可能因他而萬劫不復......這一切,皆出我本心,無關於他知不知,無關於他領不領,更無關於......將來是何結局。”

穆顏卿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槿瑛,穿透了這間華麗的囚籠,投向了某個不知名的遠方,那裏或許有蘇凌的身影,或許只是一片虛無,但她的眼神卻溫柔而堅定,彷彿已經看到了最終的答案。

“無論前路如何坎坷,無論最終我與他,是相守,是相忘,還是相殺......”

“有些事情總是要去做的,有些是非黑白總是要去辨的,有些人.....總是要去護的.....”

穆顏卿停頓了一下,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悽豔卻又無比絢爛的笑容,那笑容裏帶着淚光,帶着義無反顧的決絕,也帶着深植於靈魂深處的、永不更改的深情。

然後,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同誓言,如同烙印,清晰地迴響在寂靜的室內,也重重地敲在槿瑛的心上。

“我,穆顏卿,做了,便......”

“不悔!”

不悔相遇,不悔傾心,不悔這飛蛾撲火般的付出,不悔這可能永不見天日的深情,不悔這明知是苦海卻甘願沉淪的宿命。

兩個字,重若千鈞,是她對自己內心最深情的告白,也是對所有未知苦難最決絕的回應。

夜色深沉如墨,終究被天邊一線魚肚白悄然蠶食。

晨光熹微,逐漸驅散了龍臺城上空的陰霾與星鬥,也帶走了濟世堂二樓那間奢華房間內壓抑的傾訴與淚水。新的一天,帶着它固有的、不容置疑的步伐到來,無論其間暗藏多少洶湧的暗流與未卜的前程。

............

黜置使行轅,後園小廳。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還殘留着昨夜雨後的清新溼潤,混合着院中草木的淡淡氣息。

蘇凌一身常服,坐在臨窗的紫檀木圈椅中,手裏捧着一盞清茶,茶煙嫋嫋,模糊了他沉靜的面容。

他並未看茶,目光落在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桃花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思量着什麼。

京都種種,靺丸刺客、暗流湧動、各方博弈的線索,以及某些深藏心底、不願觸及的身影,或許都在他腦海中交織盤旋。

浮沉子難得地沒有咋咋呼呼,安靜地坐在下首另一張椅子上,也端着一卮茶,小口啜飲着,只是那雙時常滴溜亂轉的眼睛,此刻也微微眯着,似在養神,又似在留意着周遭的動靜,道士的拂塵擱在手邊,看似隨意,實則在他一臂之內。

廳內一片寧靜,只有偶爾茶卮與卮蓋輕碰的細微聲響。

這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放輕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晨間的靜謐。蘇凌和浮沉子幾乎同時抬眼,望向廳外。

只見小寧總管引着兩人,正快步穿過庭院,朝着小廳而來。前面一人,正是周幺,他一臉的凝重與肅然。緊跟在他身後的,是陳揚,卻不見了往日的跳脫,同樣眉頭微鎖,步履匆匆。

三人很快來到廳前,小寧總管在門檻外停下,微微躬身,周幺與陳揚則徑直入內。

“弟子/屬下,見過師尊/公子。”周幺和陳揚兩人抱拳行禮。

蘇凌放下茶盞,目光在周幺緊繃的臉上掃過,心中微微一動。浮沉子也收起了那副懶散模樣,坐直了身體。

“不必多禮,”蘇凌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何事如此匆忙?”

周幺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有些低,卻字字清晰。

“師尊,確有要事,事關重大,弟子不敢擅專,特來請師尊決斷。”

“哦?”蘇凌眉梢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何事?”

周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謹慎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浮沉子。浮沉子立刻會意,摸了摸鼻子,作勢要起身。

“那個......蘇凌啊,道爺我突然想起......”

“道長不是外人,但說無妨。”

蘇凌抬手,止住了浮沉子避嫌的動作,目光重新落回周幺身上,帶着詢問。

周幺見狀,不再猶豫,重重點頭,隨即從懷中極爲小心地取出一個約兩指寬、摺疊得方方正正、看似尋常的普通字條。他雙手捏着字條邊緣,神色無比鄭重地遞到蘇凌面前。

“師尊,請您先看看這個。”周幺的聲音更低了,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此物是剛剛......以極爲隱祕的方式送到行轅外的。”

那字條靜靜地躺在周幺手中,紙質普通,摺疊得不見一絲褶皺,在晨光下泛着微黃的光澤,看似不起眼,卻彷彿帶着某種無形的重量,瞬間攫住了小廳內所有的注意力。

蘇凌的目光落在那字條上,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快的銳芒。他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微微凝滯。

他抬起眼,看向周幺,問道:“何人送來的?如何到了你手中?”

周幺保持着遞出字條的姿勢,聞言立刻答道:“回師尊,是今早天色剛亮時,行轅外來了個小乞丐,約莫八九歲年紀,衣衫襤褸,在門前徘徊不去。值守的侍衛見他形跡可疑,便上前盤問。”

“那小乞丐說,有人給了他三枚銅錢,讓他將這張字條務必送到黜置使大人手上,還說......還說大人看了字條,定然會賞他一頓更好的飯食。”

他頓了頓,繼續道:“侍衛們不敢怠慢,接了字條,又細問那小乞丐是何人指使,那小乞丐只說是街邊一個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人給的,給了便跑沒影了,其餘一概不知。侍衛們覺得蹊蹺,不敢擅處,便將字條先送到了弟子這裏。”

一旁的浮沉子此時挑了挑眉,插話道:“嘿,有點意思。用個小乞兒送信,倒是撇得乾淨。蘇凌啊,看來有人不想露面,卻又急着給你遞消息。”

蘇凌神色不變,對浮沉子的話不置可否,目光依舊鎖定周幺手中的字條,繼續問道:“你看過了?上面寫了什麼,讓你如此緊張,還特意叫上小寧和陳揚一同前來?”

周幺深吸一口氣,臉上凝重之色更重,沉聲道:“弟子......不敢隱瞞。弟子接到字條後,因覺此事古怪,便先行打開看了。一看之下......”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彷彿那字條上的內容有千斤之重,“弟子覺得事關重大,恐有陰謀或緊急變故,自己難以決斷,便立刻去尋了小寧總管和陳揚兄弟,三人一同商議,亦覺非同小可,這才急忙趕來稟報師尊,請師尊定奪。”

“至於這字條是何人所寫......”

周幺的聲音壓得更低,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廳外,確認無閒雜人等,才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名字。

“落款是——朱冉。”

蘇凌聽到“朱冉”二字,目光微凝,但臉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沉穩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張字條。

指尖觸及微涼的紙張,展開。上面只有一行略顯潦草卻足夠清晰的墨跡。

“今晚三更,龍臺東城外,龍臺山風雨亭。”

落款處,是一個筆畫略顯急促的“朱”字。

蘇凌的目光在那行字和那個“朱”字上停留了不過一瞬。

他臉上並無絲毫訝異,彷彿只是印證了某個早已在推演中的環節。

看來是了!

朱冉必定是已然確認了葉婉貞紅芍影的身份,並且掌握了葉婉貞今夜要與段威在風雨亭祕密會面的確切消息。

這地點,這時辰,絕非尋常。

朱冉自己不露面,反而用這種隱祕甚至略顯笨拙的方式傳遞消息,原因無非有二。

一是他自身可能已被葉婉貞或其背後之人留意,不便直接返回行轅;二則,此消息事關重大,他必須確保消息能繞過一切可能監視,直達自己手中。這是在示警,也是在將今夜風雨亭的“變數”,交到了自己手裏。

蘇凌心中瞬間雪亮,臉上卻無絲毫波瀾。他未發一言,只是將看完的字條,隨手遞給了身旁的浮沉子。

浮沉子接過,那雙時常眯着的眼睛在字條上一掃,嘴角便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他抬起眼皮,看向蘇凌,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嘿嘿一笑,聲音不大,卻意有所指。

“喲呵,龍臺山,風雨亭,三更天......這地方,這時辰,聽着可夠偏夠瘮人的。”

“看來,有些藏在洞裏許久的蛇鼠,今晚是要忍不住出來碰頭透氣了?咱們這釣魚的,是不是該去收收線了?”

他這話說得含糊,卻精準地指向了“會面”與“行動”本身,更暗指這正是等待多時的機會。

蘇凌聞言,只是淡淡地看了浮沉子一眼,脣角亦隨之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那笑意極淺,轉瞬即逝,卻包含着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決斷。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但這無聲的反應,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小廳內,晨光依舊靜謐,茶煙嫋嫋。

但周幺、陳揚、小寧總管三人,卻分明感到一股無形的肅殺與緊迫,隨着那字條的燃盡,悄然瀰漫開來。他們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望向蘇凌,等待着他的示下。

蘇凌接過字條看罷,隨手就着身旁燭臺上的蠟燭火焰點燃,看着那微黃的紙張在火舌舔舐下蜷曲、焦黑,化爲幾片灰燼飄落。

蘇凌看着最後一點火星在指尖湮滅,這才抬眼,看向周幺,聲音平穩無波。

“送信的小乞丐,現在何處?”

周幺立刻躬身答道:“回師尊,侍衛們不敢怠慢,又恐其走脫,現下正着人看顧着,在門房偏屋用些飯食。”

蘇凌略一點頭,吩咐道:“給他備些好飯菜,讓他喫飽。再與他些銀錢,告訴他,今日之事,出了這個門便忘了,莫要與任何人提及,之後便放他離去,不必爲難。”

“弟子明白。”周幺肅然應下。

蘇凌不再多話,緩緩坐回椅中,重新端起那卮已微涼的茶,卻並未飲,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着溫潤的卮壁,目光低垂,望着卮中沉沉浮浮的幾片葉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穿越之再世歡
剝奪金手指(清穿)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諜戰1937:我的外掛是手機
晉末芳華
逍遙四公子
解春衫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狀元郎
被貴妃配給太監當對食後
大明第一國舅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現代物資